第106章(第2/4页)
事情商议好,谭贤娘就让唤儿出去雇轿子,她亲自把人送出去。
待陈妈妈和唤儿走了,偌大的宅子里就剩下母女二人。
平素二人说话不多,这时彻底安静下来。
她们一块坐在庭院里的石桌上,却皆不言语。
却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惊起一声雷,霎那间狂风袭来,把已经露出枯黄叶子的树枝吹得摇晃不已,枯叶被风卷成旋,在院中起舞,天上黑云亦是如此翻涌,浓重猛烈,像是要冲入人间。
“要下雨了。”谭贤娘道。
卢闰闰抬头瞥了眼天色,“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话虽简短,但也算有了话头,母女两人渐渐说起话。
就是内容没那么让人满意。
“若事无可转圜,和离吧。”谭贤娘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她此刻已没有方才匆匆赶回家的紊乱呼吸,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口吻。
卢闰闰诧异地看向谭贤娘,但也并非毫无预料。
她收回目光,慢慢摇头,“他以进士及第的身份入赘我们家,不曾有过一日轻狂傲慢,侍奉您与爹如亲生父母,孝顺温良,待我极敬重。我不能光图他的功名,他一朝仕途落难就抛弃他。如此一来,与他爹何异?享尽好处,却不共患难,岂非虚伪无耻甚尤。”
“若要人敬重,自该有匹配的品行,此般行径,非我所期。”卢闰闰难得对谭贤娘说话这样认真,没有讨好,没有撒娇,是平静的阐述。
谭贤娘也算经过风浪,她性子生就如此,好听些是冷静,实则冷漠。
但她并非完全没有良心,被卢闰闰搬出大道理一噎,她没好气地瞥了卢闰闰一眼,“我又非强要你和离,急什么?事情还未有定论,且先等等。你着人去打探了么?”
卢闰闰等闲不敢惹她娘,不仅是血脉压制,关键她娘强势,从不会因为她掉两滴眼泪就改变主意,若是拿定了主意,任由卢闰闰撒泼打滚也是不改的。
正因如此,她前面才会故意把话往重里说,就是想叫她娘看出她的决心。
听见她娘如此说,卢闰闰也就不再多言,正经讨论起李进的事,“我喊饔儿去官署前探看,若是有牵连,必定会有人前去官署,若是他们带走了李进,饔儿会回来报信。”
谭贤娘点头。
谭贤娘下意识想要从旁边拿起水碗,但陈妈妈不在家,没人如此贴心,会倒好水放在她手边,故而扑了个空。谭贤娘没太在意,她深思道:“即便今日没抓人,也不意味着明日没事,还是得差人打听,我记得你舅父有位信邹的好友,就在大理寺当寺正,有什么事总能听到点口风。”
卢闰闰更圆滑一些,想得也多,“文家只怕牵连甚广,若是这时候找错人,他也与文相公有干系,怕会适得其反。”
谭贤娘肯定地摇头,“不会,你舅父和他过命的袍泽旧友在边关的时候就吃过党争的苦了,文相公在他们眼里是奸人,明着闹不会,私下里甚为厌恶。”
她说的肯定,必定知道什么内情,卢闰闰灵光一闪,“舅父他……更亲近寇家?”
谭贤娘不说话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眼角,“事不宜迟,我去拿些礼上邹家打探,你待在家里等消息。晚上若是没等着我,不必急,我看看情形去你外翁家里。那一家没个正经能主事的人,闻翰明理,可惜辈分不够,做不了主,我得去叮嘱几句。不管李进有事没事,你都喊唤儿捎个口信。”
之所以去谭家,不仅是为了叮嘱,真要是有事,她也好磨磨谭家外婆,看看能不能求一求那位做渤海郡王妃乳母的表姨母。
谭贤娘说罢便起身,她最厌恶拖泥带水,说去拜访立刻就去库房挑拣了品相好的鳆鱼干和其他一些贵重的补品,出门去了。
留下卢闰闰一个人在家,亦是坐卧难安。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直到外头的院门忽然被敲响。
卢闰闰心里一惊。
她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亦或是……抄家的人来了。
不过敲门声虽急促,并不粗暴,若是衙役或铺兵只怕这时该手脚并用,气势汹汹地骂人了。
卢闰闰稳了心神,她心里还在颤,却能走到门前,正要问是谁,外头人声音依旧清冽,却添了两分急切担忧,“是我,李进。”
她忙不迭拽起门闩,手都在抖,明明想快点,反而动作僵硬而笨拙,一点都不像能把豆腐雕刻成菊花的人。
门呀吱一声打开,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两人张开双臂抱住彼此。
他们互相抱得很紧,卢闰闰觉得肩膀被按得有点疼,却很安心,至少可以证明这不是她的幻想。
她能听见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亦是跳动得很急促,显然他是一路快步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