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魏泱泱嘴硬心软,来的路上担心得不行,一见到人又故作刻薄。
此刻,她看见卢闰闰抱着自己痛哭,半点不见往日的聪明圆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她也忙伸出修长的手挽过卢闰闰的肩,轻轻拍着安抚,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哭什么?天大的事一块商量,从前怎么过如今也怎么过。我如今得了龚家那位县太君的青眼,常在宅邸里侍奉,为她点茶,她的侄女是官家盛宠的刘修仪,这事虽大,也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回去我帮你好生探听探听。
“便是……真有什么,从前你如何对我,我不是石头做的心肝,皆有数着,往后我帮你一块撑着家里。”
魏泱泱还只是因情绪激动而眼尾微红,旁边的余六娘双手拥住两人,下巴叠在卢闰闰肩上,跟着一块哭得稀里哗啦,嘴里也跟着道:“我、我也帮着一块,我卖花养你!”
余六娘纯然底层百姓,自幼在女尼们身边长大,对官宦人家的事一点数也没有,她一听魏泱泱说要一块撑着家里,就以为卢家要受牵连罚没家产,总之她脑海里浮想联翩,已是想到市井杂剧里的人儿冬日里在街头讨食凄苦的场景。
故而,余六娘哭得叫一个凄厉,她素日瞧着胆子不大,使劲哭起来嗓门竟大得很,甚至盖过了卢闰闰。
闹得卢闰闰都哭不下去,转而给余六娘擦泪,还要哄她,“莫哭莫哭,脸都要哭花了。”
受这情绪感染,魏泱泱也不禁有了泪意,但她要强,偏要昂起下巴假装看天,好似对这不屑一顾,实则悄悄抬袖子擦泪。
三个人各有哭法,但脸都是一样的狼藉。
进灶房煮渴水的陈妈妈捧着托盘出来,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三个人哭得不像样,把她看得一愣。
边上的丰糖糕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不绕着陈妈妈疯玩了,母鸡蹲似的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像是傻怔着,琥珀似的眼里又像是惊讶忧心。
陈妈妈见了三人这情形,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种哭笑不得,好似在看没有长大的孩子,有种荒唐可爱之感,心软得要化了。但渐渐地,想起李进的事情,她在心中喟叹,眼里的笑意黯淡下来,鼻子也跟着发酸。
唉!
“好了好了,怎么片刻功夫都哭成泪人了。”陈妈妈缓过那劲头,上前拦她们,手上捧着托盘不方便动,就用手肘臂推着姐妹仨个,催促她们进去坐。
被陈妈妈这么一扰,魏泱泱好强自尊心重,转过头抿紧唇就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脸瞧着冷冷的。
卢闰闰一开始真是委屈极了,连日积累的情绪倾泻而出,嚎啕大哭了一场,这会儿情绪才算平稳。三个人里,她最心大,断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哭过了,再叫她哭,那是怎么也挤不出眼泪。
唯独余六娘,性子软,生就容易流泪,便是她自己高声些、风吹得大些,眼泪便自个儿可劲冒出来,止也止不住。眼下更是珍珠串似地掉眼泪,抽噎得喘不上气,但她生得美,尖脸细长眉,颦颦蹙蹙的,平日里好端端的时候瞧着都像挨了欺负,三分委屈三分娇弱,真哭起来更是不得了,叫人心里像花儿被一瓣瓣掰碎了似的,五脏六腑直揪起来。
就是见惯了世面的陈妈妈也忍不住咋舌,这小娘子是真貌美。
倒也说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甚至要是在人堆里,第一眼瞧见的也未必是她,魏泱泱这样个高、眉眼高傲的反而更醒目,可余六娘就是让人见了揪心。
陈妈妈回了神,安慰道:“这是哭伤了,快,进去坐着缓缓。”
原应悲伤的事儿,稀里糊涂变成安抚余六娘了。
卢闰闰把人领到正堂坐下,她拿了碗直冒热气的盐豉汤喂给余六娘。
陈妈妈掌根用力抚余六娘的背,给她顺气。
魏泱泱性子急,见她这副止不住哭直抽噎的模样,忍不住蹙眉道:“你下回别哭了。”
“对、嗝、对唔住……”余六娘好不容易顺过气,又开始打嗝。
卢闰闰打断两人,她又给余六娘喝了一口汤,“别说话,这口汤分几口慢慢咽。”
陈妈妈年岁大沉得住气,这时候已忍不住开始闲谈了,“这是哭嗝,方才怕是哭狠了,不妨事,嗝打完气顺了就好了,喔唷唷,可怜见的。家里糟心事多,也别净哭了,好不容易见面,且说说体己话。唉,我这两日疲懒,懒得做吃食,你们进屋去叙话,我喊桌席面进来,家里头好久没热闹人气了。
“魏家姐儿、余小娘子,依我看,你们今夜要不别走了,留在家里头陪陪我们姐儿,上面那阁楼我一直都有收拾呢,我一会儿去开窗子通气再铺床新被褥,住着和从前一样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