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2/3页)

随之余六娘想起了一件事,忙与卢闰闰解释道:“赵官人今日并非不想来,但他出手已是显眼,眼下这时候,便是连喘气都恨不能止住别叫旁人察觉,因而不敢赴宴。失礼勿怪,只求你万万莫多想。”

余六娘说的这话不像她的口吻,想来是赵令照说与她听的。

卢闰闰拍了拍余六娘的手,示意她放宽心,“我怎么会多想呢,我家官人能平安无事,全仰赖赵官人,他何时能自在行事,我家中便何时备下薄酒,以期他前来。他的大恩大德,我家感激不尽!”

余六娘见她真的未曾在意,这才小心地扬起唇角,绽开笑容。

“不过……”卢闰闰的话锋一转,“他是好人不假,更于我家有恩,可我还是盼你三思。”

卢闰闰没有挑明,而是放低声音与她私语,两人却都心知肚明这话里的含义,余六娘低着眉眼,语气却坚决,“我心意已决。”

见余六娘这么说,又是在外面,卢闰闰没再多言。

她心中却忍不住怜惜,余六娘虽嘴里说着这是好归宿,可观其今日在人前遮掩的态度,便可知晓余六娘心里其实也芥蒂名分。

卢闰闰在心中微叹,不敢在面上表露分毫,以免余六娘察觉多想,只是在席间不禁更加费心照拂她。

这点变故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男宾那边的热闹。

男宾那边活络气氛的人是卢举,他爱佳肴美酒,而且极是讲究,吃珍馐美食不单单在意其本身价值是否珍贵,还追求符合四时节气、周围环境以及本身的心情,直白些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前段时间,家里出了李进这档事,气氛说是愁云惨淡也不为过,他亦是没有心情享用佳肴,如今终于能畅快吃酒品尝美食,那叫一个心情大好、满面红光,比谁都高兴地大声招呼客人吃菜饮酒。

可惜,推杯换盏间,人醉了,说话也不那么有分寸,卢举在席上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问李进能否官复原职,得罪了位高权重的人,将来仕途可会受影响?

他这话问出来,旁边的人都安静了,悄然竖起耳朵听。

李进不觉有异,他坦荡抬首面对众人的目光,温声答道:“我亦不知,但官职如何听凭官家圣裁,不论身居何职,为人臣的本分便是尽心竭力,恪尽职守。”

他为官近一载,将官场中人说官话的本事学了个七八成,这话一出,无可指摘,旁边的人听了,一个个自然只能点头,交口称赞。

李进不算善交谈,但说话缜密,不会轻易叫人拿住话柄。

之后,席上的人还问了好些敏感的话,都叫李进搪塞过去了。

也算相安无事。

待到饭毕,品相好的几道菜都分与邻里的婆婆们带回去了,至于被吃得不那么好看的菜,叫陈妈妈散给外面的乞儿了。

宾客来的时候,沸反盈天,热闹得无处下脚,散的时候也像烟似的,一下就走了个干净,院子里顿时寂静下来,正好雪飘然落下,更衬得四下一片死寂,与先前截然不同。

卢闰闰沐浴过后,颇觉燥热,只在单薄衫衣外加了件双层带对襟毛领的长褙子,她推开窗户,倚在窗框边,仰头去看纷纷洒洒如鹅毛一般的雪。

她伸手去接,沁凉的雪花落到掌心没一会儿就化开了。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眉开眼笑之际,身后忽而传来滚烫热意,紧紧贴着她。

“外头风冷。”他说话间,已帮她披上氅衣,指头正灵巧地为她系系带。

卢闰闰懒得动弹,随他帮自己系。

她扬起白皙美丽的脸,深深吸气,冰凉刺骨的寒气入鼻腔,冻得人鼻子发红,却也提神醒脑,思绪更为清晰。

屋里烧着炭,确实暖和了,但也烧得人头脑昏沉,总觉得不爽利。

李进系好氅衣后,顺势拥住她,与她一块站在窗前看雪。

院子四四方方,仰头望去,仿佛屋檐框住了一方天,檐角勾起整轮明月,月光的清辉与漆黑的夜空交融变成似黑似深蓝的色泽,飘荡的洁白大雪点缀其间。寻常宅院内狭小仄促的一隅景色,亦有幽深韵味,使得观者心神宁静。

值此惬意安宁之际,没有来客滋扰,两人皆姿态随意,说话也能无所顾忌。

卢闰闰不加掩饰,直白问道:“席上我听见你与爹的对话,你答得滴水不漏,想来是此事对你当真有所影响,可对?”

李进讶然她的敏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娘子玲珑心窍,观事洞明。”

他眸光深远,“我这著作郎的官职是因文相公而升,同年科举的进士大都还未升迁,所任至多为大理评事,此事本就不当。如今虽洗脱罪名,但在旁人眼里我仍是与文家有牵扯,寇相公不会在意我这等小人物,却不妨寇相一党的人排挤打压。若只是贬官倒也罢了,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