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2/3页)

若按汴京的规矩,今日家里人也都要一块吃馎饦,围着炉火吃消夜果。

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盈盈喜气似乎都被挡在了墙外,宅内寂静无声,疲惫的氛围流淌在这杂乱的院里。

众人眉眼间皆是恹恹的,与外头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

李进倏然站直身子,面朝其他人,郑重拱手一拜。

“因余之故,累及诸位了!”

他面色肃然,与院中众人致歉。

他是官身,是这家主事的郎君,如此郑重地与他们致歉,倒是叫他们无所适从,纷纷言说无事,又道是应该的。

卢闰闰看向忙着辩白的其他人,还有面色歉然的李进,她深吸一口气,坦然抬头,沉声道:“都垂头丧气做什么?既来了此处,这儿就是家。”

她举起双手,目光灼然,信誓旦旦道:“有手有脚,再荒凉的地方都能开拓。这儿只是脏了些,凭我们的手,如何拾掇不干净?”

她继续冷静地发号施令,“今日不急着将箱笼都打开,只先收拾卧房与正堂,铺上铺盖。余下的,有的是时候可以收拾。从今日起,咱们就算安定下来了,往后,我会告诉你们春采何菜,夏几时酿酒,秋该晒何柿覃,冬如何腌菜,院中的花草该如何照料,各自司何职。”

卢闰闰的声音不算慷慨激昂,却莫名叫人心中安定,她一字一句地对着众人道:“即便是外放,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她看似对着其他人说,最后看向的却是李进,仿佛在说,有我!

你不必歉疚,不必忧虑,诸事皆有我与君同舟共济!

李进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只一眼便明白彼此心意,他静静地执起她的手。

卢闰闰眸光熠熠,她笑了一声,转头以身作则,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了对新住处的第一次打扫,陈妈妈是卢闰闰最坚定的拥护者,二话不说就去寻洒扫用具。

李进则搬动那些家具。

其余人见转纷纷行动起来。

待到天色深黑,月上苍穹,宅子里各处点了油灯,昏黄的灯火映衬出众人忙碌的身影,但卓有成效,杂乱的宅子焕然一新。

忙到这个时辰,也无力再做多丰盛的吃食。

好在从汴京带来的,以及沿途采买的食材还有许多,腊羊腿的肉被割得差不多了,卢闰闰就将羊腿骨放入支起的大铁锅里熬煮。

这边灶房的锅锈得不成样子,她们带的铁锅尺寸又不刚好,索性就在院子里支起锅便宜着吃了,一路上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们能带来的大多是经得住久放的东西,像是胡饼、腊肉这些,可只吃这些也腻。

还是陈妈妈胆子大,敲了附近的民宅,想花钱买些新鲜吃食。

但各家都怕自己家里不够吃,正月头一天不能动剪子和刀这些利器,规矩严的连着三五天都不能动,故而食材都得提前切好备好。

不过,一想这是新来的人,又是赴任官员的家眷,大多匀了些。

匀得最多的是鹅黄豆生,也就是豆芽,这边盛产各种豆子,家家户户都不缺,稍微一捂就能长出许多。

还换得些牛羊肉,一尾鱼,些许爆竹,最最有趣的是一户会酿酒的人家,不但分了一坛自家酿的屠苏酒,还好心地给了一块驱邪镇恶的物件。

陈妈妈拿回家里简直哭笑不得,竟然是晒干的螃蟹壳,这边人没见过,只觉得奇丑无比,必定能吓退邪祟恶鬼,就挂在门口辟邪用了。

偏偏人家好心好意,提醒的话还不好说了,只能道谢后拿回来。

卢闰闰知道以后,拿了那干螃蟹亲手挂在家门前。

陈妈妈觉得不太吉利。

李进则帮着卢闰闰,宽慰陈妈妈这是入乡随俗。

离了汴京,可不就这俩当家做主嘛,陈妈妈也没了脾气,由着他们胡闹。

但有一样她不允出任何差错。

那便是祭拜祖先!

离汴京千里有余,一路舟车劳顿,又不是举家搬迁,自然不会带上祖先牌位。卢闰闰便说,不如今年只拜皇天后土,正好一切从简。

哪知陈妈妈早有准备,她从一个木箱里小心地抱出一块用细布包裹的木牌位,比祠堂里供的那些要小一些,但也是正经刻了名的。

赫然是卢闰闰的亲婆婆。

陈妈妈珍重地把卢闰闰亲婆婆的牌位摆上供桌,愣是想法凑齐五道菜,又斟了茶酒,叫卢闰闰和李进祭拜上香。

待燃够一炷香,摆上供桌的肉菜才能拿下来。

正好锅里用腊羊骨头熬的汤熬出了奶白色,自带羊肉的鲜美与腌制过的咸香,光是喝汤就足够味美,遑论是煮着东西吃。

论理算是一锅炖,但听着寒碜,卢闰闰便说这是羊肉做法的拨霞供,倒是引得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