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关雎宫内, 熏香袅袅。

萧贵妃斜倚在铺着柔软狐裘的贵妃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一串流光溢彩的手串,一名心腹侍女正垂首低声禀报着太和殿中刚刚发生的一切, 侍女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宫人清晰而惶恐的跪迎声:“参见殿下!”

萧贵妃慵懒挥了挥手, 那名侍女立刻噤声, 躬身疾步退至殿外。

二皇子脸色铁青, 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连行礼也不曾,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 “母妃!嘉宁她简直是得寸进尺嚣张跋扈,还有父皇!他……他行事何其不公!竟如此明目张胆偏袒那个丫头!”

“好了, 睿儿。” 萧贵妃放下手中的手串,“太和殿发生的事, 母妃已经知晓,你也太过沉不住气了。”

“你明明知道,嘉宁那丫头前不久刚解决了锦官城三年大旱的棘手难题,这在你父皇心中, 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石, 如今他正看重他这个宝贝女儿, 又怎会因几句口舌之争,当真下旨降罪于她?你今日去告状,本就是一步臭棋。”

二皇子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不甘道:“照母妃如此说,此事就这么算了?!她当众侮辱您,侮辱儿臣,更侮辱明姝!这口气, 儿臣如何能咽得下!”

“急什么?” 萧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日方长,她如今风头正盛,我们便暂避其锋,你还怕日后没有报仇雪耻的时机?小不忍则乱大谋。”

“母妃!您没发现吗?自从嘉宁回来,皇后和太子那边气焰都嚣张了不少!昨日她毁了我的选妃宴,今日又这般作态!他们母子三人如今所仰仗的,不过就是一个宁音罢了!父皇从前就觉得太子仁厚,如今嘉宁回来了,只怕他那太子的位置会越坐越稳!”

“父皇何时才能明白,如今能救郕国于水火的,只有我们萧家!”

“二皇子慌什么。” 一个略显低沉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女声,自寝殿内侧的珠帘后传来。

珠帘轻响,一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冷峻的妇人缓步走了出来,“来人,给二皇子上杯茶清清火。”

她看起来年岁稍稍比萧贵妃大些,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萧家派来宫中的长老之一

见到这位长老,原本怒气冲冲的二皇子瞬间收敛了神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恭敬拱手行礼:“瑛姑。”

立刻有宫人送上一杯茶放在二皇子手边。

二皇子忍气吞声坐下,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清茶入口苦涩,却很好压制了心头的怒火。

瑛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二皇子,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一个嘉宁公主罢了,任她有再大的能耐,在我千年萧家面前,亦不过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睿儿,你需时刻谨记,你不仅仅是郕国的皇子,更是我萧家的子弟!行事眼界,不要太窄,区区一个郕国罢了,若他日大业将成,整个九州万里河山,都将拜服在我们萧家的脚下!”

二皇子被这番话说得心神激荡,但想到眼前困境,仍不有些免忧心:“瑛姑教训的是,可是,那嘉宁她执意要去明霄别院,明霄别院内,咱们萧家……”

“慎言!” 瑛姑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他的话,“她既想去,便让她去,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你身上,你如今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引人注目,拿出你身为兄长的气度与派头,好生招待她一番便是。”

“瑛姑的话甚是,就是不知她此举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若是早有预谋,她乃是修行之人,且又与宴寒舟在锦官城杀了华阳夫人,声名大噪,如此修为与心性,只怕她已知晓了什么,若是临时起意……如今明霄别院内灵泉早已枯竭,待她到了明霄别院,万一察觉到了什么,我实在担心……”

瑛姑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并无道理,她与宴寒舟在锦官城诛杀华阳夫人一事我略有耳闻,放心,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绝查不出任何她想查的东西。”

听到长老的保证,二皇子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拱手道:“有瑛姑这句话,睿儿便放心了,一切,但凭瑛姑安排。”

于是在翌日黄昏时分,宁音便坐上了前往京郊明霄别院的马车,在一队精锐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皇宫,朝着京郊的明霄别院而去。

明昭帝显然对这次出行颇为重视,特意下旨,命顾长烽亲自率领心腹亲兵护送,以确保万无一失。

暮色四合,马车抵达明霄别院大门。

车帘掀开,宁音扶着侍女的手刚踏下马车,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别院门口已然停了四辆马车,马车旁,几个身影正静静伫立着,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