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2/2页)
阿寄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背到身后,不肯接,只是执拗地将馒头又往宁音手里推了推,声音脆生生的,“我不饿!阿姐你病才好,要多吃点,吃两个!吃了身体就好得快了!”
宁音没再跟他推让,而是直接拉过他藏在身后的一只小手,将其中一个馒头稳稳地塞进他掌心,“一人一个,阿姐的病已经好多了,用不着吃两个,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怎么行?”
阿寄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馒头,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包裹住那粗糙冰凉的表面,他抬头看看宁音,又低头看看馒头,眼神挣扎。
宁音见状,故意板起脸,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两分:“怎么?阿姐的话也不听了?你要是不吃,阿姐可要生气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
阿寄立刻慌了,连忙摇头:“我听!我听阿姐的!”
说着,立刻把馒头凑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起来,眼睛却还偷偷瞟着宁音,见她脸色“缓和”了,才放下心,小口小口却极其认真地吃了起来。
夜深了。
破屋里没有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屋顶和墙壁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屋外,山野间的风呼啸着掠过茅草屋顶和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寒寂。
宁音和阿寄挤在唯一的那张硬板床上,合盖着那条补丁摞补丁,早已板结发硬的破棉被,被子里冷得像冰窖,两人只能紧紧挨着,靠彼此的体温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宁音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屋顶破洞,毫无睡意。
身畔,阿寄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呼吸声起初还算平稳,但渐渐地,也变得有些紊乱,带着小心翼翼的辗转。
“阿姐。”黑暗中,阿寄细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嗯?”宁音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勉强勾勒出阿寄模糊的轮廓,和他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我睡不着。”阿寄小声说,往宁音这边又缩了缩。
“怎么了?是冷吗?”宁音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抚摸他削瘦的后背,清晰摸到了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
阿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伸出细瘦的手臂,紧紧地环抱住宁音的腰。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梦到……梦到阿姐又掉进河里了,我怎么拉都拉不上来……河水好冷,好黑……我怕……我好怕一睡醒,阿姐你就不见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阿寄的恐惧像一块石头压在宁音心头。
她收拢手臂,将这个颤抖的小身体更紧地拥住,手掌在他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
“不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阿姐不会不见的,阿姐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真的吗?”
“真的。”宁音用力点头,为了驱散他的恐惧,她想了想,放缓了声音,“你睡不着,阿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故事?”阿寄的眼睛亮了一下,暂时被好奇取代了恐惧,“好!”
宁音回忆着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海上,有一座仙山,叫花果山,山顶上有一块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仙石,千万年来,它日日夜夜吸收着日月光华和天地间的灵气……”
她的声音在夜风的呜咽中断断续续,讲述着那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猴子如何顽皮,如何学艺,如何闯龙宫、闹地府……故事奇幻而热闹,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
渐渐地,阿寄紧抱着她的手臂松了些力道,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小小的胸膛随着均匀的起伏。
宁音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肩上滑落的破被角,又将被角压实,防止冷风钻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想着如何死去换取一个虚无t缥缈的更好开局,不如先牢牢抓住眼前这次生的机会。
既然引魂灯将她送到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这个身份,必然有其深意。
凌霄的残魂指引或许暂时无迹可寻,但这偌大的九霄大陆,风云际会,只要她活下去,慢慢恢复,一步步走出去,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个意想不到的街头小巷转角处,真的能遇见他也说不定?
她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身畔阿寄均匀绵长的呼吸,听着屋外呼啸却不再令人恐惧的风声,第一次,对这个千年之前的世界,生出了一丝归属感。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此刻,她决定先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