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3/7页)

宁音一边讲述,一边望着道路两侧逐渐模糊的山林轮廓,袖中那锭金元宝,却越握越紧。

回到小林村的这晚,宁音再次失眠了。

白日县城茶楼里的喧嚣,那锭沉甸甸的金元宝,还有人群中那只一闪而逝的身影,以及引魂灯那极其短暂的闪烁……所有画面,混杂着对千年后郕国都城惨状的忧惧,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

“……宴寒舟……宴寒舟……” 她在昏沉的梦境边缘无意识地呢喃。

梦境骤然变得清晰而狰狞,漫天血光,断壁残垣,宴寒舟持剑而立,身影却被一片血色侵蚀,他回头望,嘴唇微动,却没听到任何声音,直到最后被归墟之印吞噬,那双平静的眼睛却依旧直直望着她。

“——宴寒舟!”

宁音猝然从梦中惊坐而起,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一片冰凉,已被冷汗浸透。

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

“阿姐?” 一个带着惺忪睡意和担忧的细小声音从床边传来。

宁音猛地转头,看见阿寄不知何时醒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阿姐,你做噩梦了?吓我一跳。” 阿寄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宴寒舟……是谁啊?你一直喊这个名字。”

宁音怔了怔,梦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仿佛还心有余悸,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才哑声答道:“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仙君的名字。”

“噢。” 阿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仙君都是很厉害的,阿姐梦到仙君,大概就像他有时候会梦到红薯粑粑和大白馒头一样吧。

“好了,没事了。” 宁音伸手摸了摸阿寄睡得温热的小脸,将残存的惊悸暂时压下,低声道:“起床去洗把脸,精神一下,今天阿姐带你去镇上。”

“去镇上?” 阿寄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睡意全无,“去镇上干什么?我们昨天不是刚从县城回来吗?”

“当然是去给你买上学要用的东西。” 宁音掀开被子下床,开始利落地整理床铺,“笔墨纸砚,还有拜师要准备的束脩,如今咱们有了那锭……嗯,有了些钱,可以送你去学堂念书了。”

“真的吗?!” 阿寄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小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可以去学堂了?和阿牛狗蛋他们一样,跟着秀才爷爷认字了?”

“真的,快去洗脸。” 宁音笑着催促。

“好耶——!” 阿寄欢呼一声,敏捷地像只小猴子,光着脚就蹦下了床,跑去屋角破水缸旁,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又飞快地套上他那件唯一的破褂子,动作麻利得惊人。

简单洗漱后,姐弟俩便出了门,踏着清晨的露水,朝距离小林村最近的镇子走去。

一路上,阿寄兴奋得叽叽喳喳,不断问着关于学堂的问题,宁音耐心地一一回答。

到了镇上,虽不及县城繁华,但也比村里热闹许多。

宁音先带着阿寄仔细挑选了笔墨纸砚,接着,又去买了一套新被褥,此外,她还咬牙给两人各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最后,在阿寄眼巴巴的注视下,她走到街角那个扛着草靶子,插满冰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买下了最大最亮的一串,递到阿寄手里。

阿寄小心翼翼地接过,递给宁音:“阿姐吃。”

宁音毫不客气咬了一颗,阿寄这才舔了舔外面那层晶莹的糖壳,甜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咬着吃,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幸福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姐弟俩在镇上逛了整整一天,背篓里装满了新置办的家当,直到日头偏西,才心满意足回了小林村。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焕然一新的被褥里,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衣衫,鼻尖萦绕着新棉布和阳光的气息,身下是久违的温暖干燥。

阿寄很快就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冰糖葫芦残留的甜意。

宁音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也终于稍稍松弛下来,沉入了连日来第一t个踏实无梦的睡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宁音和阿寄早早起床,换上了昨日新买的干净衣衫,宁音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新买的木簪利落绾起。

她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束脩,以及捆扎整齐的笔墨纸砚,确认无误后,便牵着穿戴一新的阿寄,走出了家门。

小林村唯一的学堂,设在村东头一间稍显宽敞的老屋里。

教书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秀才,学问扎实,人也方正,村里家境稍好,无论大林村还是小林村的,都将孩子送到他这里启蒙。

至于那些真正家境殷实,有望进一步科考的,则会想方设法将孩子送去县城的正经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