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第4/4页)

院门紧闭,静得出奇。

往日这时候,阿寄该下学在灶间忙碌了,可此刻,只有晚风掠过屋檐枯草的细微嘶嘶声,连鸡鸭都悄无声息。

还没下学吗?

“阿寄?”她推开门朝里走,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在家吗?”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暮色从她身后漫入,勉强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翼。

宁音脚步顿住,手指悄然握紧。

“阿姐,你回来了。”阿寄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小心翼翼。

宁音蓦然回头,见阿寄站在灶房门口,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脸上神情看不真切。

“怎么了?”宁音蹙眉,目光扫过漆黑的正屋,“发生何事?为何不点灯?”

阿寄往前挪了两步,声音依旧很轻:“阿姐,有件事……我得同你说。”

“你又给我找什么事了?”宁音心头那点不安在扩大。

阿寄没立刻答话,只是转身走向西厢房。

那是他住的地方,自从他年岁渐长,宁音便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单独给他住。

他推开房门,侧身示意宁音进去。

宁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门边矮柜上的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只一眼,宁音便僵在原地。

阿寄那张不算宽大的木板床上,赫然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裸露在外的肩颈和手臂处,缠着些匆忙撕下的布条,暗红色的血渍渗透出来,在昏黄灯光下触目惊心,床脚地面,胡乱扔着一堆沾染血渍的衣物。

“这是谁?!”宁音猛地转向阿寄,声音压不住地发紧。

“今日下学时,我在路上林子边遇到的。”阿寄连忙解释,“他和她妹妹说是遭了劫匪,他伤得重,走不动了,他妹妹已经赶去城里报官求援,我见他伤势严重,就先把他扶回来了。”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宁音只觉一股火气混着后怕直冲头顶,“你看他这一身血!万一他们是歹人?是逃犯?是妖魔……不管他是哪一种,你把他带回家,就是把祸事引上门!”她越说越急,声音却不得不压着,胸口起伏,“你现在就去找村长,我们一起把他送去城里去,越快越好!”

“可天都黑了,路不好走……”阿寄望望窗外沉下来的暮色,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阿姐,你看他伤得这么重,若是现在把他送走,只怕半路就……”

“阿寄!”宁音打断他的话,“你听阿姐一句,路旁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男人,救不得!一旦救了,轻则破财招灾,重则……家破人亡!”

阿寄却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一丝不解:“阿姐,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就断定他是恶人?若他是个好人,我们见死不救,由着他伤重死在外头……阿姐,这样不对。”

“……”

“你看他伤成这样,早就昏死过去,动弹不得,不然……我们留他一晚,好歹让他缓口气,明早天一亮,立刻送走,行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阿姐,你写的《三山记》,开头不就是孤女救下了重伤失忆被人追杀的凌霄仙君么?”

宁音呼吸一窒,像是被猝不及防掐住了喉咙。

“……什么《三山记》?”她稳住声音,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止是《三山记》,还有《花月缘》《闺门韵史》《长恨无涯》,我都看过。”

“……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阿姐你每回藏着掖着不让我瞧,太显眼了。”阿寄望着她,眼神干净,却像细针,一针一针扎进宁音心底,“你写的故事里,仙君也好,侠女也罢,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虽然没有灵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可凡人……就不能济世救人么?怎么到了眼下,轮着我们自己,反倒要见死不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