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2/3页)
可千年后的一切也同样真实。
都城的废墟,师云昭被蚀的灵根,宴寒舟被阵法吞噬时最后的眼神……即使过去十年,依然历历在目。
那些都不是梦,是过去,未来,发生的事。
如果她现在杀了阿重,那些会不会改变?
如果她不杀,那些会不会注定发生?
—
阿寄从学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先生留他多说了几句乡试的事,出学堂门时,村里家家户户的窗纸都透出了昏黄的灯影,他紧了紧肩上装书的布兜,快步往家走。
路过那片老林子时,风正好穿过密匝匝的枝桠,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响,阿寄缩了缩脖子,不敢往林子里看,只埋头加快脚步。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沙沙声。
很近。
阿寄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林间叠影重重,处处透着诡异。
他一边安慰自己如今小林村不会再有妖魔鬼怪,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
忽然,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林边灌木丛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贴地掠过的鬼影,借着村里零星的灯光,他看清了,那是头狼,还是只许多天没吃过东西的饿狼,肋骨根根分明,皮毛杂乱粘连,一双眼睛浸透了猩红的血色,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阿寄还未反应过来,那头饿狼便直直朝他扑来。
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就被一股蛮力撞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硬土路上,“咚”的一声闷响,阿寄眼前金星乱冒。
“救——!”求生的本能挤出喉咙,可刚发出半个音,就被按在胸口的狼爪死死压了回去,粗糙的利爪刺破肩头的粗布,扎进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下一瞬,剧痛从小腿炸开!
狰狞的犬牙狠狠楔进皮肉,阿寄疼得浑身痉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不能死。
阿姐还在家等我。
他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拼命挣扎,一只手死命抵住狼的下颌,另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半埋在土里边缘锋利的石块。
握紧。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狼头狠狠砸下去!
“砰!”
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轻咔声,饿狼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咬向他小腿的利齿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阿寄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连滚带爬从狼爪下挣出来。
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点,照在他方才搏斗过的路上。
那头狼倒在离林子不远的草丛边,一动不动。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它身上大片的皮毛已经腐烂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腐肉,眼眶深陷,那双猩红的眼睛还睁着,却早已蒙上一层死寂的灰翳。
那分明是……死了好些天的模样。
阿寄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顾不上小腿传来的剧痛,咬着牙,拖着那条伤腿,拼了命地往家的方向跑,直到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身后再没有追赶的动静,直到冲进熟悉的村道,看见自家院墙的轮廓,他才敢放慢脚步,扶着土墙大口喘气。
站在小院门外,阿寄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发软的手脚恢复些力气,随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被血浸透的裤腿。
伤口比想象中深,皮肉翻卷,边缘泛白,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撕下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忍着疼,紧紧缠在小腿伤口上,又抓了把路边的干土,胡乱抹在裤腿外面染血最重的地方,搓了搓,让颜色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和草屑,又用力揉了揉脸,想让僵硬的表情放松些,这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小院的木门。
“吱呀——”
宁音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听见声响,她转过身。
“阿姐,你知道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了吗……”他刚想将刚才自己在路上遇到饿狼的事轻描淡写说出口,话还未说完,便敏锐感知到宁音情绪不对,“阿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夜里风凉。”
宁音脸上没有往日温柔和煦,眉眼间满是愁绪,“怎么这么晚才回?”
“先生多留了我一会儿,讲了讲乡试文章要注意的地方。”阿寄愣了片刻,垂下眼,感受到宁音情绪的异常,没有将未完的话说出口,避开她的视线,脚步如常地往堂屋走,“对了,仙君呢?”
“在屋里。”宁音跟在他身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走路时那条微微有些滞涩的腿,“腿怎么了?”
阿寄腿一怔,若无其事道:“回来太晚了,路上没留意摔了一跤,不碍事。”
说罢,他走进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