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3页)

如果是从前的她,也确实发现不了。

可他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自我裁决,向她透露了很多次这种隐藏在细节中稍加包装就会让发现者也陷入自我怀疑的情况。

一次是,给她递了混了少量比例胡萝卜的果饮,不仅未提前告知并在她品尝后觉得能够接受才说出里面加了一些胡萝卜。

二次是,并未询问她的意见,便自主决定邀请岑应时加入他们一起环湖骑行。尤其是当季枳白今天知道,这还是沈琮已经得知两人是前任的前提下不假思索提出的邀请。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他站在她的角度自顾自觉得这是为了她好,却将她裹挟至不得不面对的境地。

全都是小事,甚至芝麻蒜皮到她都懒得不舒服一下的细节。

可事情的累积是会逐渐压垮人背脊的大山。

她并不打算和沈琮说这些,也没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什么,批判什么,来彰显她的立场正确,她更高尚。

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有些疲于论白。

她努力过,沈琮也努力过。

可来不及到终点,她已经发现自己想要的并非是把自己再次陷入一个新的困境里。

沈琮很适合她,季枳白甚至能看到他们彼此的以后。只要他们的人生不发生任何重大变故,他们会走上一条最符合这世界规律的正常轨道,他们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也许有过那么一刻是向往这种寻常的人生轨迹,可她不敢高估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处理好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当她的思绪抵达到这时,她忽然醒悟。

她为什么一定要有婚姻?

有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事可以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入婚姻?

不一样的人生,难道必须要选择一个男人吗?

雪地的冷冽让她的脑子在此刻无比清醒,她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序白,停下了脚步。

湿透的雪地靴令她的双脚冷到麻木,可她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的平稳:“我从小没有父亲,到处寄人篱下。我对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渴望程度超出了我对很多事情的兴趣。”

岑应时的父母恩爱,岑晚霁又可爱活泼,在季枳白未深入了解到岑应时的痛苦之前,她向往他的家庭氛围,像除夕夜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渴望着人间最温暖的热闹。

季枳白从不否认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执拗,只有在乎才会想着遮掩,也只有自洽才会无所谓别人是否会发现她的弱点。

“如果我只要这一样也就罢了。”目标明确就能容忍抵达目的时是否有所瑕疵,可她偏偏又不是:“但我太贪心了。”

岑应时用十年的时间给她描绘了爱情是什么样的,那悄无声息在她心上烙印下的爱情徽章顽固到她用了三年都无法抹去。

即便她很努力不拿沈琮和岑应时做对比,可无意识间的比较和总是不受控制冒出的“如果是岑应时会怎么做”简直让她不堪其扰。这对沈琮不公平,但她控制不了这种不公平。

季枳白和沈琮对视良久,最后,她轻声问道:“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这一步吧?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周围的风仿佛也静止了,雪粒子落在肩上,衣袖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它不如风铃声悦耳,在这空旷的旷野里,它更像一曲悲歌,曲调幽凄又悲瑟。

沈琮垂眸看了她许久,无数句试图挽回的话到了嘴边却都难以启口。

“真的不再试一下了吗?”

“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也许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我可以抛掉之前的所有原则和设限,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是你对爱情的全部想象,那你把我教成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能比他对你更好。”

种种种种,都在她带有歉意的真诚目光中化为了碎片。

他喉间微涩,似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张了张唇,想说“好”,可那不甘心哽在他的舌尖令他久久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终于勾起唇,苦笑了一声。

如果他不多余做这些,是否能在她身边待得更久一些?

可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

她从未喜欢过他,总是疏离礼貌保持着边界感;她的宽和温柔,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她的进退有度游刃有余,是因为他……从来没踏进过她心里。

他仰头,望向了远处。

分不清天色与雪色的朦胧和混沌里,他没回答季枳白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鞋面上,刚才他就看到了那逐渐洇湿她脚尖的潮湿。

他缓缓蹲下身,拂去了她鞋尖的雪霜,仿佛也借此拂开了密布在他心头那挥不尽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