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异物卡喉
“林笙……林笙?”
林笙抱着他的手臂, 呼呼地吱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孟寒舟满脸震惊地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再看看桌上的水酒。
他拿起壶倒了一杯, 亲自尝了尝……和料想中的一样淡。连喝了四五杯, 也只是觉得腹中多了一股暖意, 连微醺的感觉都没有。
又拿过林笙的杯子, 贴着水光未干的那边, 将杯底残存的一点酒液喝了, 静候了一会——依然毫无感觉。
孟寒舟第一次喝酒是九岁,在长公主的寿宴上, 当时被表兄哄骗着喝了半壶甜甜的石榴酒,也没有醉倒, 只是头疼难受了一宿。随着年纪大一些, 酒量更似摸不着边了。偶尔被贵族子弟们叫出去交际,一群少年郎都趴下了,只有他跟没事儿人似的。
以前孟寒舟以为是自己天生酒量好,现在再想来, 许是随了他那个赌徒酒鬼亲爹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孟寒舟长这么大, 就从来没见过谁是真的一杯倒的。那些在酒场上三推四让, 谦让着说自己“不胜酒力”的人,往往都是唯一一个能从酒桌上站着离开的。
没有哪个像林笙这样的,嘴上自夸“能喝三百杯”,实际上径直睡倒。
要不是孟寒舟亲自尝了林笙那杯,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那只杯子上涂了麻药。
孟寒舟悄悄伸手,在林笙白白净净的脸上掐了一下, 还把他的嘴巴捏成小鸭子状。
——放肆了一会,没有被打。
这下,孟寒舟终于确信。
林笙只是单纯的……醉了。
院内院外一片喧嚣,小孩子争抢着果脯来回跑动大呼小叫,乡民们高声交谈放声大笑,吹着漫无边际的牛,还有嗑着瓜子的村妇絮絮叨叨地聊着家长里短。
只有这小小的角落,像是檐荫下的安静小世界。
没多久,有人喊着吉时到了,由村里儿女双全子孙美满的妇人领头,欢欢喜喜地去请了新娘出来,簇拥着去拜堂。院门外随即响起一长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穿插着黑驴高亢而兴奋的嗷嗤嗷嗤的叫声。
众人一股脑地涌去看新娘子了,一边起哄、拍掌、吹口哨,现场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大喜的背景下,阴影里还躲着两个人。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林笙,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漫天飞扬的红纸屑落在两人身上。
把他们俩也映得红彤彤的。
新娘子是美是丑,孟寒舟也没有看着,直到年轻人们闹了洞房回来,太阳慢慢地斜过去,主家喊着要开席了,终于忙得差不多的郝二郎从新房里挤出来。
天气越发地热了,尽管有一角屋檐在头顶,却也拦不住日光的蒸腾。
被林笙当做枕头靠着的一半肩膀,已经有些潮湿的微汗。
“林医郎这是怎么了?”郝二郎道,“困了?”
孟寒舟支着手掌,挡着夕阳斜照进来的金芒,撇撇嘴:“喝多了。你家这会儿有能睡觉的房间吗?”
“啊?有倒是有……”郝二郎疑惑,赶紧帮忙把林笙架起来,送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可是席都还没开呢,他咋喝多的?自己喝的?”
孟寒舟本想与他表演一下林笙“醉倒”的过程。
这时被扶着才坐到床沿的林笙皱了皱眉,突然往郝二郎身上靠去。孟寒舟啧了一声,不乐意了,在林笙软绵绵倒过去之前,一把捞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一拽一带:“往哪里靠呢?床在这边。”
林笙晃了晃,坐直了,垂着脑袋在身边摸了摸,摸到一片滑溜溜的“巾帕”,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然后又是啪叽一歪,倒在床上。
郝二郎问:“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孟寒舟束起两根手指。
“两壶?……两斤?”见孟寒舟频频摇头否认,郝二郎大惊,“难道是两坛?!”
孟寒舟沉沉吸了一口气,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是两口。”
听到这个惊人的酒量,郝二郎难以置信地盯着林笙看了一会:“林医郎这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啊……”
他弯腰戳一戳林笙的脸颊。
逗一下,林医郎就哼一声。
“干什么呢。”孟寒舟嫌弃地挥开了他的手,弯腰把林笙脚上的鞋子给褪下,“有醒酒汤吗,茶水也行。”
“有专门煮的桂圆红枣喜茶!一会儿我让做席的伙计再帮忙炖个醒酒的酸菜汤吧。”郝二郎啧啧称奇,不禁悠悠地摇了摇头,他都没见过能开席之前就把自己喝醉的人,感慨道:“唉,我家妞妞……”
孟寒舟抬眼,纳闷他为什么要提驴子。
“都能喝一盆呢!”
孟寒舟一阵无语,作势又要找东西扔他。
“哎,不闹不闹!”郝二郎赶紧笑嘻嘻地跳开了,收敛起忍俊不禁的嘲笑脸,好好地说道,“这屋里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就让林医郎在这儿睡吧。就是可惜了,席都没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