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与人斗技
先前的大夫总拿一种或暗讽或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好似做错事的是她一般,无论谢玲珑如何辩解,在他们眼里, 自己已然是失了身的风流女子。
就连她爹爹, 即便嘴上没有说, 谢玲珑也知道他大抵也是有几分怀疑自己的。
只是这种事, 谢玲珑自己心里明白,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 可女儿家该如何自证清白?
她都已经做好以死明志的准备了,现在听到林笙平淡却笃定的话语, 一时间热泪盈眶——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她埋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笙看着泪珠似断了线般的谢小姐, 颇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她的婢女桃枝在身边,也用不着林笙做什么,他只道:“这病不难治, 只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玲珑靠在婢女身上, 咬着唇平复了一会, 眼睛红红的,一直念叨着跟她说:“桃枝,终于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我不是有孕, 我没有同外男私通……”
“我知道,我知道的, 小姐只是病了。都是他们乱说。”桃枝抱住她安慰了几句,掏出帕子来给她擦了擦,然后顺了顺她的后背,心里骂了那表家亲戚一百遍。
只觉得小姐没来由地却要遭受这种诽谤,还好夫人是心向小姐的,不然搁旁的人家,恐怕此时早遮遮掩掩、把小姐当做累赘草草嫁出去了。
想着想着,桃枝泪窝浅,也没出息的跟着哭了起来。
林笙见她们主仆两个抱头呜咽,便默默到桌边,从挎包中掏出笔来,润了润,斟酌了一副药方。
谢小姐体内本就有湿气,后来又瘀结腹中,发为癥瘕,使得小腹胀满发硬、月事不下,胸口也感到滞闷,连带着身体也困倦不舒。而积者湿者的脉象,也是滑意,与孕脉有相似之处。
前面的医者得此脉象,又听信流言,一直开的是养身补益的方,可越是补益,这瘀结积块越是厉害,病情自然好不了。
林笙便以香附、苍术为君,陈皮、枳壳、半夏理气,辅以川芎、莪术散结消癥,略加几分牛膝泽兰行血。又想到谢小姐近日忧愁得茶饭不思,便再添了些许神曲、黄芪健脾益气。
这边屋中哭声戚戚,门外那表哥陈景眼珠一转,趁势编排道:“表妹怎的在里面哭?别是那假郎中欺负了她。那什么郎中生的如此年轻,恐怕不是个正经人。”
“陈景。”谢夫人正担忧女儿,自然听不得这种话。
陈景,也就是谢家表哥,还要继续添油加醋,忽的眼神瞥到了旁边的孟寒舟,见他压着眉眼,狠狠地瞪着自己,蓦然感到后背一股寒意,似一脚踏进了冰窟窿一般,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下意识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好在很快一声房门的吱呀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桃枝脸上带着泪痕跑出来,但眼底全是欣喜:“夫人!”
林笙跟着走出来,笔墨盒收进挎包里,谢夫人闻之女儿并不是孕脉,也不由高兴,上前去与林笙仔细说话。
林笙耐心将谢小姐的病情又同夫人说了一遍,并提醒了一些平日要注意的事情。
四合庭院里,阳光穿过稀疏的爬墙花蔓照下来,映着林笙半垂的脸庞——陈景先前没留意,这会儿才发现,这新来的小郎中竟然有几分姿色。
他忙着偷瞧林笙,都没顾上继续碎嘴。
孟寒舟走过去,把林笙挡住了。
谢夫人听了林笙的诊断,心中重担刚要放下来,那亲戚家里找来的郎中瞥了眼林笙的药方,忽然嗬道:“好歹毒的方子!”
“你说什么?”谢夫人看过去。
那郎中捋捋胡须直摇头:“这药方可吃不得啊!小姐腹有珠胎,若吃了这方子,到时候破血下行,恐怕会血崩不止而亡!”他余光瞅了那白面男子一眼,才继续说,“即便谢小姐多看不上这个胎儿,也不该行此险招。小子,你还年轻,就算学医不精,也不该出来谋财害命啊!什么痰瘀互结,简直妄言!”
这郎中毕竟年纪大,资历深,谢夫人听他这么说,虽然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完全不信,一时纠结起来。
陈景闻言,终于想起正事,越发地掩面悲戚道:“我知此事败露让表妹难堪了,可我是真心待表妹,表妹即便心生怨恨,也、也不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这幅口吻,不断让事情往风流韵事上靠,不少下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谢玲珑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就在那里胡说八道,气得眼前发黑,头疼地倒回了床上。
孟寒舟听不得有人污蔑林笙,刚往前一步,却被林笙悄悄握住了手臂,朝他摇了摇头,暗示不要惹事,这才朝那长须瘦颊的郎中打量了两眼,道:“依你所言,你一口咬定谢家小姐是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