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第2/4页)
木柴一点点烧灼,火势终于变得旺了起来。
许是这声“阿娘”也扰动了谢二叔的心绪,他皱着眉头盯着火塘看了一会,突然沉声道:“一会天亮了,你们就走吧。我让阿吉把你们送到官道上。沿着那条路继续走半日,应当能遇见人。”
他搓了搓手上的柴灰:“但车马动静太大,暂时不能让你拉走……等你们离开了,我们也会换地方,走之前会给你们留下记号。三天之后你们再带人到这附近来搜。”
林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就答应放人了,还能归还车马。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不是真的想杀人害命。”谢二叔苦笑一声,“我看你俩和阿吉差不多大,我也有个九岁大的闺女,只是现在想见也见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也会染上病了……就不拖累你们了。”
他说完,就回到洞口处,找了个平坦的角落坐靠下来,无望地叹了口气。
林笙摸着肩上这条原本是给他女儿做坎肩的小皮毛。
但现在也确实没办法,疫病与寻常头疼脑热毕竟不一样,不是随随便便上下嘴皮一碰就能顺利解决的。治疟疾的药材特殊,稍有处理不当,不仅救不了旁人,连自己也只会成为被疫鬼收割的冤魂。
林笙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一时山洞中寂静无言,只有谢吉酣睡的呼噜声,和方瑕不时难受的哼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洞口处忽然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谢二叔率先惊醒,立时抄起了身旁的石块。不多时,洞口松动,缝隙中一明一暗,很快露出了才叔的脸庞来。
谢二叔松了口气,忙打开洞口:“你怎么才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低头钻进来,谢二叔立马就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血色,正顺着手指往下滴答:“怎么回事!可是官府的人发现你了?”
才叔喘着粗气,脸色有些白,他皱了皱眉,视线在林笙身上扫了一下:“马跑了一只,把人引来了……不是官兵。我反应快,没能追上来。”
谢二叔查看才叔的手臂:“是箭伤。”
“嗯。很有准头。”才叔沉默寡言,说话一直很简短,“是个熟手。”
手臂被箭头刺穿,一直流血,谢二叔直接撕下一块布头,从一旁山壁上沾了水,就去擦拭伤口,还捡了火塘里烧得发黑的柴火余烬,要撒在伤口上止血。
林笙眉头一紧,本不想管,可实在是看不下去:“不能这样,伤口会溃烂发脓。”
他松开方瑕跳下木箱,去那只药箱里拿了白棉布和金疮药,先用棉布按住一会止血,同时将陶碗接了点水放在火塘上煮开,滤凉后才用来冲洗伤口,然后撒上药粉,棉布包扎:“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处理了伤口,林笙将沾血的脏棉布丢进火塘里,正要起身,才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条:“绑在箭上的。”
谢二叔打开布条,只见一面写着“河边浅滩”,反过来还有字,是“放他回来,我有药材”。
——是孟寒舟!
林笙看到熟悉的笔迹,稍有些心安。但许是仓促,笔头笔尾带着几分潦草。看来他应该没什么事,既然特意提到药材,恐怕他也已经知道了谢家人发病的事情。
一时间,谢二叔与才叔的目光都落在林笙身上。
“寒舟虽脾气差,但向来守诺。”林笙道,“你们除了信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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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晨光熹微,雾气弥漫。
雨已经停了,但湿气更加浓重。
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谢吉,背着烧得一塌糊涂的方瑕,跟在两位叔叔身后,一并来到了当日劫了万物铺商队的那个浅滩。
雾色中,隐约透出河边一抹身影,正屈膝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箭尖。
一匹马在他身周吃嚼着草杆。
孟寒舟亦看到了对面从雾中慢慢走出的几人,他下意识握紧箭簇站直了身体,视线紧紧盯着来人的方向,直到在几人身后,看到了最熟悉的那道身形,绷紧的肩膀这才放松了几许。
谢吉背着方瑕,本来就嫌重,在看到孟寒舟大跨步朝自己走来后,便以为他是来接方瑕的,立刻侧了侧身,忙把背上的人露给他。
谁知这人脚也没停,看也没看方瑕一眼,直接风似的走了过去。
“孟……”
林笙话音未落,就被孟寒舟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裹着清晨草木露水的味道,紧贴的胸口仿佛能听到他飞快的心跳声。林笙一动,他便抱得更紧,直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吉瞪大眼睛,呲牙连噫好几声把脑袋转了过去。
林笙被迫微微扬起下巴,慢慢将手臂环过他的背上,安抚地摸了摸,这样任他抱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好了,我没有事。倒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