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情况堪忧(第4/5页)

才叔点点头,速速去叫了个身强力壮今日没犯病的帮工来为林笙引路,自己则爬下山脚去背运药囊。

林笙也没来得及歇,连夜挨家挨户敲开门窗,把所有在病的人的都粗看了一遍。一来是大致理一理当下的基本情况,二来也是告知所有人,勿要再吃奇怪的偏方。

孟寒舟便负责跟在旁边,把一些情况特殊的、病情危重的,都记在随身带的小簿子上面。

山上终于来了郎中。

但众人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悦和欢欣。

相反的,更多人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麻木,一瞬间的惊喜闪过后,留下的只有一地枯败死灰。

看至村尾的一家低梁小屋时,为他们引路的帮工拽了拽他,忌讳道:“林郎中,那间房就不去了吧?那里头住了个疯婆娘!自死了男人以后,天天疯言疯语,又哭又笑的,瘆人得很!大家都不会往那里去的。”

“既然屋中点了灯,便是有活人。有活人,就要去。”林笙绕开他,径直过去。

那帮工不愿去,逗留在外边远远地看着。

林笙推门进去,见屋中残灯稀疏,席地坐着个眼神空洞的年轻小妇人,膝头襁褓里抱着个婴孩。她不知这样坐了多久,直至林笙走近拨弄襁褓,才发现——她怀里的婴孩脸色青灰,早已死去多时了。

他侧眸与孟寒舟对视了一眼,孟寒舟得了眼神,谨慎地上前去,试着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表明来意。

过了许久,女子才似从冰冻中苏解过来一般,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她抱紧了怀里的襁褓不丢,看向林笙。

这是林笙上山来见到的第一个死人,也是收到的第一声疑问。

“大疫……真的能治好吗?”妇人拢着孩子冰凉的尸体,凄笑了一声。

他们被困在黄兰寨中太久了,从一开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力气折腾胡闹,到慢慢的明白自己是得了疟疫。

谁不知,这病无药可救,要么运气好了能多苦捱几年,要么直接等死。当年,就是连天子,都也没捱过那年冬天,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难道能比天子命还好?

她丈夫病死了,一死,就被官兵早早拉去烧成了灰。

这里死了人都是要被拉走烧埋的,连个尸骨也不可能留下。如今她的孩子也病死了,她在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不知继续熬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笑了一下后又开始哭,有气无力地喃喃,“不如早早挖个坑,认命罢了。”

“不能认命。我之前也失去了亲人,但又能怎样,我现在又有了新的亲人、新的好友和至交。树挪死,人挪活。”林笙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将那硬去的襁褓慢慢地抽出来,温声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山去,再看到新的风景,有新的际遇。”

“所以现在,把药吃了。”林笙将退热药放她手里,“吃了药,明天我会再来看你。我来做你新的第一个朋友。”

“明天?”女子掌心托着粒药,思绪似乎烧得不太清明,眼睛眨了眨。

“嗯,明天。一定会来。”

林笙看着她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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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茬,月虽未落下,但也已经稍过西枝了,林笙走在荒败的村路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抬头看了眼天际,眼皮有些长了。

查看了一遍,大部分病人情况堪忧,后面看来还有的忙,林笙仰头望着夜空,一时有些走神。

孟寒舟看他隐隐有往后倾的趋势,忙伸开胳膊拦腰揽了一下:“已经走了一圈了,你几乎一夜没合眼,先回去睡吧。药材还没搬上来,你干等着也没用。”

林笙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待了会,才吐了口气:“那去找屋子吧!”

黄兰寨起伏不平,房屋错落,而且杂草丛生。

林笙寻了个门前地势相对平坦,方便晒药铺药、房梁结实、周围没有水汪泥潭的半高处做他们接下来这段时日的“新居”。

屋里虽然破旧,但胜在方正,没什么虫鼠,打扫起来容易。而且床板桌子勉强没有瘸腿,再从门外搬几个石墩儿进来,就当做凳子了。

将早就缝好的蚊帐支在床上,周围再撒上驱蚊的药粉,才算勉强收拾完。只是被褥铺盖都还没送上来,硬板床上目前只简单铺了一层布面。

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当初初到文花乡时,那破屋子比这也强不到哪里去。

林笙实在是太困了,既来之则安之,钻进蚊帐里倒头就睡。

只不过才歇了没多久,外头东方天色就露了白。

山上清冷,衣物单薄,床单底下透着硬木板的凉意,林笙本能地蜷缩起来。

孟寒舟蹑手蹑脚地下床,用昨日那脱下来的罩衣把漏风漏光的窗挡上,才重新钻回来,脱了自己的衫子盖在林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