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没气了(第2/3页)

两人到了高梆子的破屋,果不其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低吼喊叫的声音。

孟寒舟狠狠拧起眉头,原本就不甚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林笙推门进去时,高梆子仰着脖子在床上疯狂挣扎,见到有人来了,他越发暴躁不安,喉咙里囫囵喊着些什么。

先是叫嚷着给他松绑,又哭喊着好痛好痒,不断惊叫喘促,浑身弹搐拧动,口吐白沫,双目恐睁。被捆住的两手被勒得发红,此时他神经敏感,无端的挣扎只会加剧身体的痛楚。

但林笙也无法将他松开,极度的神经兴奋会让他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高梆子这情形,已经过了前驱期,进入兴奋期了,是最亢奋痛苦的时候。

林笙端来那碗粥,试图递到高梆子脸前,但他喉咙紧缩,单单想到“吞咽”这件事就条件反射地剧烈痉挛,实在是无法咽下一点东西。

此时的高梆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得了怪病,他恐惧地望着床边的林笙,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救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但林笙无能为力。

他只能取了个火盆进来,将带来的药材埋进灰堆中慢慢焚烧,青灰色的烟雾徐徐地蒸出来——这药也并非有什么治疗的作用,只是一些微毒性药而已,能让人神志昏沉麻痹,略微减轻一些痛苦罢了。

“这药很管用的。”林笙骗他说,声音轻徐和缓,“明天就好了。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来。”

高梆子瞪着湿润的眼睛,惶恐地盯着他看,用力地吸着火盆上飘来的药烟。年轻郎中的温柔嗓音混在令人迷蒙的烟雾中,有种安心的味道。

他慢慢地陷入昏沉,不知忆起了什么,翕动着嘴角道:“馄饨……我媳妇儿做过馄饨……”

林笙应下来:“好。”

药烟有毒,常人不能待得太久,林笙看他变得迟钝和嗜睡,便起身走了出去。晚霞映照天际,却照不进这间黑昏的小屋,林笙仰头看看天色,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孟寒舟目视着紧闭的门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离那屋子远了,才开口问道:“这个病,一发作就是这样?”

林笙讶异他竟然会关心这个:“也不是。起初症状只是像风寒,头痛、低烧、困倦,不易察觉,约莫两三天才会进入兴奋期,便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还有多久?”

他指的是距离大限。

林笙发觉孟寒舟的情绪不太对,只简单说:“不好说呢,长了短了都有,要看人,也要看那只病猫病狗的病毒量。两三天的,几个时辰的,都有。”

孟寒舟眉底微微一蹙,知趣地没再追问,他心里莫名不安,在林笙朝回走时抓住了他的袖角。

回去的路上,林笙摘了些路边的野菜,准备合着咸肉做成菜肉馅儿,当真是打算给高梆子凑出一碗馄饨来的。物资中以米粮为主,面不多,本身备来也是为了一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吃的,揉一团做馄饨还是够的。

只是林笙一只手伤了不好用,过于精细的动作会牵扯得发痛,绞切按捏全都做不了。

幸亏谢吉会包,虽然丑点,但下了几只试试竟然没有破。

也算有肉有菜,谢吉跟着他二叔浪荡鬼混了好些日子,难得吃上这么热腾腾有汤有菜的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嗦着馄饨,不够吃还用馄饨汤泡了饭,糊里糊涂吃了个肚儿滚圆,十分满足地瘫在床上揉肚皮。

丝毫没有注意到食欲不佳的林笙,还有压根就没吃几口的孟寒舟。

吃了晚饭,林笙依旧铺好笔墨,挑灯整理病案,受伤的右手僵硬地捏着笔杆,写出的字也难免也有些歪扭。

孟寒舟皱着眉抽出笔,把簿子拽到自己面前:“你口述,我写。”

“这么体贴?”林笙打趣了一句,也没和他客气,便念道,“那写,七月十二,黄兰寨郑某,男,十六岁。感疟后寒战壮热,休作有时,口渴欲饮,舌红苔黄腻,脉弦,予截疟饮加天花、芦根三钱……”

孟寒舟写的飞快,落笔如云,纵横潇洒,衬得他前面的字迹勉强只是个四方块。

“等这本簿子写完了,整理成册,我想将它板印出来,或许对后世有用。到时候就算我不在了,其他医者也可以参考这本书诊治。到时候你帮我想个名字……”

孟寒舟听着写着,走了神。

林笙侧头欣赏他的字迹,感叹道:“当初你府里的小丫头,说你也是谦谦君子、勤学上进,做什么都是要争第一,我当时还不信的,原来是真的。真好看,像字帖一样——哎,这句不要写啊!”

“……”林笙看着纸上“三钱你府里的小丫头”一行字,一时间有些失语,“写错啦,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