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中秋(第2/4页)

“谢吉,”林笙问,“看见孟寒舟了吗?”

谢吉想了想,好一阵没有看见他人了:“刚才就出门了,不是去找你的吗?”

林笙摇摇头。

谢吉一心挂念自己的蟋蟀笼子,随手挥一挥:“那指不定是去打水或者去刨野菜了。孟兄弟那么大个人了,总不可能在寨子里跑丢。”

林笙翻着炉火等了一会,天色暗下来,却始终不见孟寒舟回来。

炉子上的竹筒发出噼一声轻微爆裂,他看到墙角堆着一节节的竹筒……这两日,孟寒舟总背着人偷偷摸摸地捣鼓这些竹节,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陆续的不断有人来赠礼,林笙想了想,抄起竹篮装上几只竹筒饭,拿上两件外衫,避开众人,沿着屋后的小道朝山上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夜色中隐隐传来断续的曲音,先是呜呜幽幽几声,停上一会儿,再响几声。

林笙顺着声音拾级而上,绕过几重灌木,果然在一棵老桂树下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山上偏冷,桂树还没开花,只零星的几朵不屈不挠地冒出了头,在幽谧的夜色里发出若有似无的香气。

月色如银般倾洒。

孟寒舟坐在石上,握着匕首钻磨一根竹箫,片片竹屑、沙沙声响,落在他衣摆上。

磨一磨,他举起竹节对月看看成色,又递到嘴边,须臾,竹节中吹奏出音调。那音调由一开始的生涩低沉,慢慢寻到了节奏,继而婉转流畅起来,渐入佳境。

伴着清风拂来,似画一样,林笙不由得停下脚步,凝神屏息,不近不远地听他吹着箫。

没想到他还会吹箫……

正至悠扬处,林笙无意踩断了一根枯枝,萧声随之戛然而止。

“怎么停了?”林笙只好走过去。

孟寒舟忙藏起竹箫,懊恼地道:“太久没吹了,后面已经都记不清了。”

“算了,这么难听,丢人现眼。”他说着握着新成的竹箫在掌心转了个圈,就要丢出去。

“哎。辛苦雕好的竹箫为什么要扔?”林笙一把握住了,拿过来好奇地研究了一下,“谁说难听了?我觉得挺好听的,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以前念书的时候被迫学的,都快忘光了。”孟寒舟侧眸,看他试着呜呜咽咽地吹着新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笙自认没有音乐细胞,只好停下这刺耳的吹奏:“不是约好了在月色最好的地方见面吗?想找总能找到的——你看,下面多亮堂啊,到处都是灯,大家都很高兴。”

俯瞰黄兰寨,灯火如星,碎碎似钻,尽收眼底。

孟寒舟向下眺望,能望见方才桃娘送他灯的那个墙角:“她送你这个的时候,你也很高兴?她喜欢你?”

“……”林笙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脚边的兔子竹灯,脸上露出几分揶揄,“你瞧见了?不高兴了?”

孟寒舟没说话。

“送我个灯就是喜欢我了?今天好多人送了我东西,难道都喜欢我?”林笙好笑道,不轻不重地埋怨了两句,“他们只是想与我交好关系罢了。这灯也是恰好在身边,顺手提出来的。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不好吗。”孟寒舟突然出声。

林笙“嗯?”的一声。

“想到你,才会想到情爱。”孟寒舟不悦道,“不行吗?”

林笙微怔,竹灯中的暖光跃到孟寒舟的脸上,灯笼里的烛火映出眸中的幽光。

他缓缓落下眼帘,把箫还到孟寒舟手里,懒懒闭上眼睛,靠在对方肩上轻笑一声:“孟寒舟,再吹一首吧。”

孟寒舟视线从肩侧人阖敛的纤睫上划过,他握起简陋粗糙的竹箫,对月吹了一曲很简单的慢调子。

音色低沉柔和,若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悠悠的拂过耳畔。

林笙忙碌了这么些日子,常常天不亮就要起来配药,夜深了还要整理病案,还要时不时地应对夜半突发急症的病号。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听着舒缓沉和的乐声,似浸在一汪秋水中,身心逐渐放空。

不知不觉困乏地眯过去了一阵。

再醒来时,感觉耳畔温热,是真的有只手在耳侧轻抚。

——箫声不知何时停了,孟寒舟笼着他,正静静地望着夜空。

星尘繁密地点缀在墨缎似的夜画中,林笙揉了下眼睛,肩上不知何时披上的外衫滑落下来,他忙直起身子,克服困意:“我怎么打盹了……说好一起看月、吃竹筒饭的,怎么不叫醒我。”

“不看了。早点回去吧,起风了。”孟寒舟看看他困顿的眼神,还有微微发红的凉鼻尖,赶紧把披衫拽上来罩住他的脑袋,“回去睡觉,你太久没好好休息了。”

“不急。”林笙掀开罩衣,坐起来抬头去看月亮。结果发现因他睡了一觉,一朵不解风-情的云飘来在头顶,刚好将月光朦胧遮蔽,只余浅浅余晕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