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锋(第3/5页)

孟寒舟与林笙对视了一眼,微一挑眉,低声嗤道:“看,没眼色的秃子来了。”

林笙联想起他刚才说的,要把漂亮鸳鸯拔成秃毛鸟的话,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令林笙更诧异的,则是孟槐当真会来与他们谈和。

既然对方相邀,也没有惧怕不去的道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露怯似的。林笙让魏璟先行回去,免得卷入这浑水里,便与孟寒舟一起,跟着吉英去了悦来楼。

这悦来楼以京师菜色出名,打出的招牌是京城达官贵人、夫人小姐们都爱吃,席面俱冠以譬如凤鸣朝阳宴、金玉满堂宴、紫气东来宴等,天花乱坠。

卢阳偏远,没多少人真正去过京城,自然也就分辨不出真假,单是听着贵气、请客有面子,便博得了不少当地富户员外的推崇。

孟寒舟进了包厢时,孟槐已在其中烹茶,举手投足端的是风度翩翩,谦谦君子。不过是一炉中等茶叶,便折腾了十几种不同的茶具,连舀茶的匙子都换了三把。

如是真乡野之子初回侯门,短短数月,怎可能习得这般刁钻做派。

孟寒舟引着林笙坐在他对面,径直端起一旁空置的茶碗,原本是备用滤茶的,叫他倒满茶水,一饮而尽。喝完了,才似突然意识到般,看着面前精致的品茶小盏,哎呀一声:“我们习惯用碗喝茶了,你不介意吧。”

孟槐正举着为他舀茶的银匙,一时举着僵了僵,只得将手收回来,转而去为林笙斟了茶,笑道:“兄长不拘小节,自是豪爽,随性甚好。”

孟寒舟看着林笙那只瓷盏,又托辞口渴自己端过来喝了,继续装糊涂:“虽都姓孟,我可当不得孟大人一声兄长。”

孟槐静静放下茶匙,开门见山道:“兄长既然认得胡御史,想必也已经知晓我是谁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识自家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兄长。我初到京城,原本想去拜见兄长的,只是我受伤昏睡多日,再醒来时才被父亲告知兄长已经离府养病去了。”

话说的真好听,侯府只是碍于脸面才没有公开将他逐出门墙,实则早就悄悄将他从族谱中抹去,“养病”之说,不过是粉饰宁人的说辞罢了。

“我以为,上一辈的恩怨,本就不当迁延到我们这一辈。我听说,兄长比我早诞数日,无论如何,我唤孟兄一声兄长也是应当应分的。兄长觉得呢?”

他笑吟吟地端坐着,好似当真十分和谐,兄友弟恭般。

一道道菜色端上来,铺满了一桌子。

既然他非要立这个心胸宽阔的君子牌坊,这白给的便宜,没有不占的道理。

孟寒舟亦哀笑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虚认下这个哥哥了……槐弟。”他戚戚惨淡地道,“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槐弟。”

孟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孟寒舟这性情,真的会就坡下驴,竟然真口口声声叫起“弟弟”来。

他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置在桌面之下的手微微一攥,只得继续笑着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兄长,尝尝这菜,我听说这间酒楼擅长京城菜,便想着兄长许是会喜欢。”

孟寒舟淡淡一笑:“多谢槐弟。”

正如这满桌毫不正宗的京城菜一般,他们虚假的兄弟情也十分虚伪可笑。但他想玩,孟寒舟便奉陪到底。

孟寒舟夹着菜,一边看他到底还要装到什么地步。

“父亲他还是十分挂念兄长的,只是尚在气头上,我回去必定好好劝说父亲。”孟槐叹了口气,一副无辜口吻,“兄长可有什么在意的旧物,我去信让人收拾收拾,给兄长送来……”

“不必了,不用弟弟多劳费心。”孟寒舟无声冷笑,“那些东西弟弟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用吧。”

孟槐听孟寒舟一口一个弟弟,叫得鬼火直冒,他将视线挪到林笙身上,这才觉得赏心悦目一些。

林笙确实与他记忆中不同了。

孟槐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林笙,他不知道打哪儿打听到了自己要赴宴的酒楼,在寒风瑟瑟的天气里,穿着一件自以为华丽好看的黄黄绿绿的薄衫子,待自己一落座,他就故作柔弱地跌进来,嘴上说着走错了包厢,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身上瞄来瞄去。

一众世家公子哥儿自然知道了他是谁,都嘻嘻哈哈地看他趴在地上没有人扶。笑了一会,有人脑筋一转,唤他“林二公子”,邀他一起进来共饮会诗。

林笙高兴至极,也顾不上尴尬,颠颠儿地找了个罅缝坐下,以为自己得了融入世家的机会。殊不知,众人只是戏弄他,叫他进来像酒侍一样伺候大家。

席间他被拉来扯去给人斟酒,更有甚者,让他端着喂进嘴里,他也殷殷照做。就连被叫来陪酒的花娘,见他如此,比自己们还不如,都忍不住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