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占城为王

这群人把三角巾扯下来攒在手心、掖在怀里, 顶着一脸的局促。天气寒凉,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不应当属于宁静清晨的血腥味。

林笙眉头微蹙,虽已明白过来那胡大海的“阳谋”, 但见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的, 却也没再出声驱赶, 只是叹了口气让开了半步。

众人见状纷纷如释重负, 相互搀扶着挪进厅内, 但也因被吩咐过不能胡来、不能闹事, 左右张望了一圈,见窗底下有一溜空闲板凳儿, 便规规矩矩地蹭过去坐成一排,忐忑地张望着。

林笙摇了摇头, 只装作没看到他们藏起的三角巾, 转身去翻找药材。

孟寒舟紧随其后,帮他接过沉重的药箱,低声哼道:“真是精明。怪不得昨日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是早存了这一手, 知道留着你这尊活菩萨,比劫掠多少药材都有用。”

林笙整理着针包:“只要他不造次, 不滥杀,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何况, 胡小河还在这里吊命养伤,晾胡大海也不敢造次。

说着他又回头扫了一眼那群伤患,各个儿面糙皮厚,脸上一团团晒斑, 脚上趿拉着草鞋,衣不合身、面色憔悴, “你看他们,哪里像兵,不都是走投无路的失地农民?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提着脑袋当反贼。想是这一路闯来,也没有什么正经大夫敢医治他们。”

孟寒舟目光落在林笙稳健纤长的手上,有些不忿:“别人都不敢,就你敢。若是日后清算,也把你算作叛军一流,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笙撇了他一眼:“你我都治了,还怕治他们。你要做的事,难道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只怕是比他们还要大逆不道才对吧?”

“再说了,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真要有人清算我,我还有你呢。”林笙抬手轻轻推开了挡路的某人,一阵药香随着衣袖飘过,“……去唤些人手,多烧热水。”

孟寒舟不爱伺候那群野人,还有些不情不愿,这会儿被药香熏得云遮雾绕,听着他说什么“一条船的”“我还有你”,拎起两提水桶便去了后厨。

林笙暗笑他真好糊弄,便拎着药箱去到那拄拐汉子面前,见他一边高高卷起的裤脚底下,露出一截肿得似发面馒头的小腿。皮肤青紫,腿骨略有些变形,显然是被钝器击打所致,还伴有挫伤。

“忍着点。”林笙取出烈酒,倒在棉布上,语气温和安抚,“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再手法正骨,可能有点疼。别紧张,有的治。”

林笙摸着骨缘试探了一下,大概判断出了伤骨错位处。

男子咬咬牙点点头,把拐杖手柄塞到嘴里咬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他眯着眼看这个小大夫捋自己的小腿骨,手指纤细,衬在自己常年下地干活的糙腿上,更加白得似块豆腐……这么细的手,真会正骨吗……

可昨儿个弟兄们之间都传开了,说那肠子险些淌了一地的胡小河,就是被他给救回来的……

“嗷——!”

还没寻思完,突然一阵剧痛掠过,他嚎叫了一声,唰地就猛出了一身虚汗。不过没来得及喊第二声,林笙就松开了手,将消肿化瘀的药撒在他腿上,那棉布裹着夹板缠紧。

“好了。”林笙拍拍手起身,“带着夹板,伤腿不要下地。三天换一次药。”

男子原本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闻言一愣:“就……行了?”

之前找了个土郎中看,那郎中说他腿大概是保不住了的,到这里一下就……就好了?

林笙眉头皱起:“那你还想挨第二下疼?”

男子连忙摆手,赶紧挣扎着起来道谢,又被林笙给按着坐下。

……这一伙人才看完,不消时候,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拨人。一下子就把原本还算空闲的厅堂给塞满了。忙累之余,林笙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胡大海,这是真把他这当后勤了!

这些人不拘小节,桌子椅子床铺不够用了,就直接找个空地,自带草席一躺,或者找个墙角席地而坐……来来往往的。不过倒还好,都挺老实,当真没闹事。

待林笙把这些人的伤情都处理个七七八八,不知不觉天气愈寒,已不知过了多少天。

终于这日闲下来,一回神都已经日落西山。

厅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号,不少人吃过药昏昏入睡,打起了呼噜。

自三角巾军攻占了绥县,已半月有余,周遭内外就都被他们迅速给封锁了起来。

人马不好进出,席驰在城外,没有吩咐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只有一股两股的散兵游勇,席驰尚且能率人反击,眼下三角军大批涌入强占,仅凭席驰手上那些人,难以与之正面对抗。

席驰一边等着孟寒舟的令,一边将此地情形飞书往北传,寄希望于贺祎能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