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孟小花

底下人用望舒山庄打发给的一吊钱, 去附近屋舍后院倒手偷……不是,借用了一套衣裙水粉和被褥。把被褥里的棉花拆了,团成个假肚子。

孟寒舟一边在扑了粉的脸上点几个假痦子混淆面容, 一边低声向席驰吩咐了几句, 他将匕首藏在假肚子里, 调了调位置, 都收拾妥当, 起身掐了掐嗓子, 柔柔地道:“奴家孟小花,深夜寻夫途经此地……像么?”

他说罢, 席驰就打了个冷颤,眼神四处乱瞟, 看天看地, 就是不敢看他。

心想,这听着不像个女人,像个妖人。

“……”孟寒舟咳了几声,重新掐了几回嗓子, 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过了变声期,实在掐不来小姑娘的动静了, 只好摆烂道, “算了, 我还是装哑巴吧!”

他将裙摆一提,大手一挥:“我先去一探,你们在外接应,切记莫要打草惊蛇。如有意外, 随机应变。”

众人只觉眼辣,一声不敢吭, 目送着他一溜烟踩过芦苇,抄到近路上后,扶住后腰,扭着屁股,矫揉造作地挺着大肚子,就朝着望舒山庄的大门过去了。

这情态,远看不是人,近看人不是。

小的们趴在芦苇丛里胆战心惊地问:“怪恶心的,孟郎君这样,能蒙混过去吗?”

又一个人说:“悬吧……人家眼睛又不瞎。”

眼瞅着他要走到跟前了,大家的心脏都纷纷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守门的识破怎么办?”

众人立刻扭头看向席驰。

席驰推出刀鞘来,眼下一冷:那就只能……杀进去了。

只是敌众我寡,也不知能不能打得过。

心音刚落,只见远处灯火一晃,那寻夫迷路的“孟小花”扭了几圈,也不知道究竟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那俩守卫围着他打量了一阵,竟真的开门将他放进去了!

“……”

众人提着的心一时间不晓得是该放、还是不该放,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在“守卫眼睛瞎了”,还是“自己眼睛瞎了”之间,狐疑道:“这瞧着……只要是个怀了孩子的,都能进啊?”

那头,别说是席驰他们,就是被放进大门的“孟小花”本人,也多少有几分意外。

他原还以为要纠缠许久,还准备了一大堆借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那守卫两个一瞧“她”有着身孕,甚至眼神还格外亮了几分。

好似十分高兴似的,也是奇怪。

“孟娘子。”

引路的小道士衣若青竹,面带笑容,温和敦厚地像尊不世出的小仙童,见孟寒舟满脸痦子,也没有半分嫌弃神色,好像确实道法精深,已经将人之美丑都能置之度外。

他一路和善地叮嘱孟寒舟:“山庄地形复杂,院落繁多,许多屋舍里都存着宝贵的孤本典籍和法器神像。夜深了,娘子跟紧小道,莫要四处乱走,冲撞了神明。”

孟寒舟刚要张口,忽的意识到自己是个“哑巴”,便赶紧感激地点了点头。

小道士挑着盏昏黄的灯笼,堪堪能照亮脚下的一两块地砖。

两侧楼阁院门紧闭,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孟寒舟被七拐八绕地一路往园子深处引去,直过了不知道多少道门,眼前才终于出现一面院墙,正中开一扇铸了铁钉的铜门,落着得有十几斤重的锁。

门前也伫着两个守夜道士。

他们一个脸上有疤,一个腰身粗厚,和大门外守门的一样后背背着杆东西,应当是随身携带的“武器”,只是都用布裹着,长而窄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长刀就是剑。

道士练刀练剑都无可厚非,忌讳杀伐而刃不外露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不知为何在自家院落里,还要包裹得如此严实?

“这么晚了,怎么又来一个?”

疤脸道士纳闷,话音里多少有点不耐烦,似是扰了他们打盹的清梦。

引路小道士笑笑地答:“这位娘子往城里投奔夫君,却迷了路,这才深夜到此。今夜风大露寒,只怕这两日就要下雨,娘子又怀胎身弱,怎受得了这风寒?清玄道长慈心,一早嘱咐了,无论再晚有人投奔,都不能厌烦,要给口热汤、给扇屋檐。”

这话听着和善极了,简直是菩萨下世,换个别的真娘子来,只怕要感激地跪地叩头才行。

只可惜孟寒舟并不是寻常小娘子,他听来的真话假话多到能混在一块儿拌饭吃,心里自然多一层防备——就像现在,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刻意说给人听的。

小道士朝两个守卫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将门速速打开。

铁链重重地在地上拖出一道土痕,孟寒舟打量完刀,又闻声去打量那扇厚重冰冷的铜门。

一转过脸来,小道士马上漫出个亲切温和的笑容:“这后面是宝婴堂,专为收留妇孺所设。盂岭常有强人作乱,有此门阻隔,万一贼匪打进来,也可保妇孺安全无虞。娘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