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再议,再议(第4/5页)

孟槐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了,天意所示,二殿下并非死于匪军,你们不听,非要自作主张半路截杀。现在好了,不仅没能斩草除根,反而弄巧成拙留下了把柄。这又怪得了谁?”

“这里又有你说话的份了?”贺煊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孟槐,“你当初投诚于我,说的什么?你说你能未卜先知,能帮我扫清一切障碍,助我登上大位!”

“你如今先知了什么?是知道了贺祎会掺和进望舒山庄的事,捣毁药田!还是知道他能策反叛军,霸据山北,屯兵对垒,断我后路?!”他越说越气,马鞭啪的一下甩过去,“你倒是问问天意,贺祎现在到底在哪?算不出来,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孟槐闷哼出声,晃了两下仍站住,垂着视线。

所幸偏了几寸,只鞭尾撩过了孟槐颈侧,自耳缘往下颌划了一道血痕出来。

不知为何,他总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贺煊十分厌恶他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官儿不大,架子倒不小。

可孟槐此前确实通晓了一些“天意”,对自己有所助益……暂时还不能杀他,只能且忍下这口气。

见他也挨抽又挨骂,王翰幸灾乐祸地看着,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多痛了。

这时,一个身着道袍、面容枯槁的道士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拂尘,神色淡然,与屋里的慌乱与暴戾格格不入。他微微躬身:“殿下,贫道来此,并非是为了听殿下教训属下的。贫道奉师命,给殿下传个话——丹药有限,药田已毁,撑不了多久。殿下需早做决断,莫要延误了大事。”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士在喉间一比。

“不可!”孟槐斩钉截铁道,“此时逼宫太过冒进,现在时机不成熟,是自寻死路!”

如今兵权四散,尚未收拢。朝中百官也不尽信服,那群清流老臣本就站在贺祎那边,瞧不上贺煊;另一帮墙头草骑墙观望,也不下场。还有已经依附于贺祎的义军横据山北,更是直接在大梁江山的腰上横插了一刀,这把刀随时都能北上勤王。

此时逼宫,无异于火中取粟。

“住口!都别说了!”

贺煊深吸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此时逼宫无益的道理。

他折身坐回扶手大椅上,掏出丝绢擦了擦马鞭上的血迹,看向孟槐:“明州的船要来了,你速速启程,去办那件事。顺便好好算一算接下来的天意——再出了纰漏,提头来见!”

王统领一听,心想这是要把这位世子发配出去清静清静,不由心下窃喜,只觉身边少了个碍眼的东西。

孟槐拧了拧眉,沉默半晌,尽管再不愿去明州,也只好先躬身应下:“……是。”

贺煊发泄了一通,又借夜色纵马而去。

诸人见他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王翰咬着牙,一脚踹开凑上来给他包扎的仆婢:“会不会上药?!”

孟槐觑道:“自己无能,反倒迁怒起别人来了。有这踢人的力气,还不如赶紧去找二殿下的去向。”

一句话戳中王翰的痛处,他脸色涨红,恶狠狠道:“不过是仗着会说些‘天意’的鬼话,就在殿下跟前装模作样。告诉你,这园子的人,哪个不是跟着殿下出生入死的,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小子指手画脚!”

孟槐懒得与他纠缠,掸了掸衣襟上的褶皱,不等他说完就阔步走了出去。

在园子外面已等候许久的长随吉英,看他怒气冲冲的出来了,赶紧牵着两匹马迎了上来,又瞧见他领子上一片暗红,顿时惊吓道:“公子,您怎么受伤了?”

吉英忙掏出帕子,叠了叠粗略地包扎住了。

孟槐低声啐道:“一群酒囊饭袋,听那些个蠢货的主意,能成什么大事!”

伤口不小心蹭到布料,疼得孟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心里也烦躁得很,自己所知的“天意”已经逐渐不灵验了,一切都变得太快,与前世几乎完全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无论如何,“天意”不灵的事万不能让贺煊知道,否则不仅自己权臣梦碎,怕是性命也难保。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明州避避风头。

吉英看他面色不善,小心问道:“那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

孟槐翻身上马:“去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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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等人在船上的几日,竟然成了难得清宁的几天好日子。

过了洢水,沙船转入一条东流的大江,周遭江面上的船只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近处甚至还能隔水问候。

中途沙船靠岸,采买了一些瓜果和用品上来,船家还顺道捎回了一些丝线——孟寒舟原本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安瑾竟然真的会打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