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州万物铺(第2/5页)

众人欢呼了一声“谢谢东家”,盆都还没落地呢,里头菜都已经被抢光了。

“抢狗食吗,饿着你们了!”乙那炽不轻不重地呵斥一句,只换来小水手们的一顿傻笑。

他只自己留了一小盘,也拿白日剩下的糙米饭,用海碗装了,连菜带饭杂七杂八地一拌。

方瑕眼都看傻了,小声嘀咕问:“这样还好吃吗?”

他没好意思说,这堆成一坨,像泔水。

乙那炽平淡道:“船上都是大锅饭,都这样吃。出海时候,船在前面跑,后头就下网子捞,捞上来不管是小鱼小虾还是八爪鱼贝壳,用海水冲干净都往锅里一煮,连汤带肉一起喝,盐巴都不用加。”

他三两下把拌饭扒拉完了,又下意识朝腰间摸烟管,吸烟丝这动作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小少爷裹着水貂皮,挨着燃起的炉灶取暖,隔着一锅热腾腾的水汽看他,托着脸听他说些狗屁倒灶不值一钱的事,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乙那炽只摸了摸鹿角烟管解瘾,就把手收回了。

方瑕越看他,脸上越红,一开始只是眼下一酡,后来漫得两颊都是,跟喝醉了似的。乙那炽后知后觉,终于发觉出不对来,伸手朝方瑕额头上摸了一下——烫的!

接近冬日的夜海风,乙那炽站船头都会觉得冷,更何况是他。

乙那炽直接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脑袋还撞在了低矮的船舱横梁上。

好在皮糙肉厚也没觉得多疼,他弯腰一把扛起了方瑕,三两步就去了自己住的那间舱房,把他放床上。动作已尽量轻了,还是把方瑕折腾的脸色又红又白,十分难看。

他把干净的柔软的被子全都堆过来,把炭火盆也拎过来烘着床边。

乙那炽习以为常地去拿了壶老酒过来,酒烈,能和寒冬腊月的海风比刃。这是船上的惯招,受点寒气两口烈酒立马出汗。

不过等他拿来了,才发觉这人不是他手里那些千搓万碾都使不坏的水手,一时有些烦躁。

“方东家。”

“小少爷……”

隐约里方瑕听见有人唤他,他脸红扑扑的,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看到乙那炽那张着急的脸。他刚要张嘴,就被乙那炽趁机往嘴里灌了一碗呛人的浓葱汤。

他哪喝的惯这玩意,喂下去一碗,须臾就吐出来一半,全呕到乙那炽身上了。

“葱汤发汗,发了汗就好了。”

乙那炽把被吐脏的上衣随手一脱,又舀了一碗叫他无论如何都得喝,烈酒喝不得,葱汤要是再喝不得,就只能连夜送他回宅邸找林笙了。

方瑕自然不愿被送走,勉强又咽下去半碗,蒙蒙地这才看清视线里这尊肌肉分明的躯体,因为喂汤的缘故,几乎都要凑到眼前了。

他耳朵里烘的一下热了起来,见色起意,感觉一瞬间烧都好了大半。

他瞄着乙那炽的眼睛、鼻子、喉、肩……忽然有些疑惑,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面伸出发凉的手爪子,往乙那炽蓬勃结实的胸前一碰,瓮声瓮气:“你这……为什么有个牙印?”

那牙印随着胸口肌肉的勃动骤然一扭曲。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喝多了干了什么。

乙那炽也不会提,随手扯来块罩布往身上一披,粗麻擦着胸口隐隐发痒,他严肃地把方瑕手掖回被子里:“睡觉。”

方瑕要是能睡着就怪了,他蜷缩在乱七八糟一坨被褥里,脸色驼红,一双懵懵懂懂的,柔柔的眼神,四处乱看。

乙那炽不会照顾人,更不会哄人,只能坐在这里干看着,盯着方瑕那双圆润带点尖儿的桃花眼,大眼瞪小眼。

傻乎乎的,乙那炽心道。

半夜,一个圆脸水手跑进来,小声道:“炽哥,你让盯着的那几艘船,有动静了。”

乙那炽看了眼已经睡熟的方瑕,挥了挥手示意出去说,随后躬身走出船舱,阔步往船头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孟寒舟刻意留下来的千里镜,遥遥地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里,那几个炎洲水手挑着几盏灯,鬼鬼祟祟地加急往外搬东西。

下面有条小船等着,不知道要运到哪里去。

有个梁人站在甲板上,一身金银玉饰的船主正朝他鞠躬哈腰地献媚。那梁人随着船主下了舱,过了挺久才上来,似乎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那梁人的脸转过来,乙那炽心底一惊,他白日里刚刚见过这个人——分明是今日才来港口巡检过贡船的,京城通运使。

小圆脸羡慕东家的这只千里镜,眼巴巴地看着,他肉眼看不太清那边船上发生了什么:“炽哥,东家为什么让我们盯着那船?”

“东家吩咐什么做什么,少问。”乙那炽把千里镜塞回他手里。

小圆脸马上就不问了,捧着千里镜看个不停:“炽哥,咱们新东家是什么人物啊?竟然有这样好的东西,这要是以后巡逻的人手一个,以后海上是不是就能大老远分清海匪和民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