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难产(第2/5页)
俞言吐了半夜,脸色蜡黄难看,但仍倔强地陪着贺祎待在市舶司官署里,翻了一夜的烂账。
听到卫所众的回报,他小心瞧了眼贺祎的表情,道:“昨夜风急浪大,也许死了,尸体被海潮卷走了也说不定。倘若侥幸没死,等着他的也还有遍布明州的缉捕令。”
贺祎翻着苏巴连夜招供交出来的账簿,“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主簿一早送来了粥水包子给他们做早饭,俞言端着碗薄粥,欲喝不喝的看着贺祎,过了会还是没忍住,问道:“这波明州闹得事情如此大,只怕用不了多久风声就会传回京城。我们只有船主的口供和账簿,却无买家的实证……殿下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贺祎微微蹙眉。
又是和望舒山庄一样的状况,明明账目书信皆在手中,也明明都知道背后是谁,却都没有实证能够咬死。
“你们当君子都当太久了吧,不知道怎么对付小人?怪不得俞大人在明州待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建树。”
忽地扑簌一声,趴在桌上的孟寒舟打着哈欠坐起来,一堆卷宗从他身上呼啦啦地掉到地上。
俞言被噎得哑口无言,他看了眼说是过来帮忙实则睡得比谁都香的孟寒舟,问道:“孟郎君是有什么高见?”
孟寒舟困顿地往椅子上一仰倒,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并不是证明一个人曾做过什么,而是让他证明自己没做过什么。”
重点是要拿到什么实证吗?重点是把水搅浑,逼背后的人从他的龟壳里冒出头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俞言率先反应过来。
官场上那些事,俞言多少都有所经历,他在明州府尹这个位子束手束脚地委屈了这么多年,多少也都是受这八个字掣肘。
他眯起眼睛来盯着孟寒舟,意味深长地道:“还好孟郎君不走仕途。”
否则只怕未来的大梁朝堂上,会多出一位心狠手辣的佞臣来。
孟寒舟听出他未说尽的话外之音,不过孟寒舟并不在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我就当俞大人是在夸我了。”
“不过殿下确实应该小心一点。此事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人在明州了——包括那些不想你活着回京的人。”孟寒舟提醒说。
外面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贺祎手心一紧。
孟寒舟伸着懒腰站起,随手从食盒里拈了个包子,嘟囔道:“困死了,这堆破账你们自己翻着玩吧,我回去找林笙补个觉。”
俞言目送他出去,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暖身。
虽不想承认,俞言还是忍不住道:“他的话虽有些阴诡,却也在理。如今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贺祎点头,他知道,不管是望舒山庄还是别的,都只是棋子,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是藏在深宫之中,觊觎皇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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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咬着包子,晃悠悠地出了市舶司官署。
冬雨黏挂在檐角,滴滴答答的。晨起还是有些寒气,他拢了拢衣襟,没走几步,就看见林笙撑着伞站在一辆马车前,肘上挂着件披风,手炉的热气透过袖口冒出来,在冷雨里晕开一小团白雾。
“林笙!”孟寒舟欣喜地扑上去,一下子把林笙抱进来,险些把伞柄撞歪,含糊不清地笑说,你……”
“慢点,把吃的咽下去再说话。”他嘴里含着东西,林笙实在听不清。
孟寒舟匆匆咽下,说:“你专门来接我?”
林笙触到他冰凉的掌心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便把手炉塞进他手里,快速说道:“顺路给你送件衣服。我得去趟北岸,你记得那个吐血的孩子吧?他阿娘求我出诊,说是姊妹难产,已疼了两天生不下来。他们请去的稳婆说没把握保大,只能保小。”
此时条件有限,保大的意思是,用钳子伸进去夹碎胎儿后取出,以救大人一命。而保小,多半是要撕开母亲的身体,活着取出未死的婴儿……
孟寒舟听着皱起眉,才下咽的包子在胃里拧搅,也有些不舒服了。
那妇人实在不忍心姊妹丧命,倏忽想起了林笙来,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想让他去试一试。
稳婆说只能保小,可见情况已至危急。
“妇人生产危在旦夕,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不与你多说了,我要快些去了,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林笙嘱咐他道,“你昨夜淋过雨,回去泡个热水澡再睡觉,乖。”
林笙把披风匆匆递给他,钻进马车就要走。
他才坐下,孟寒舟也紧跟着钻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叫车夫出发,偏头固执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笙愣了一下,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伸手去推他道:“北岸路不好走,雨又没停,你昨夜熬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