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难产(第5/5页)

芹娘子擦着凤娘头上的虚汗,哀叹道:“我这可怜的妹妹,才怀上孩子,夫君就落水死了,哪还能……”

原来是遗腹子,林笙低声:“抱歉。”

满室的血腥与药气,林笙缝好切口,放下针刀,忽的想起:“孩子!”他立马跳起来,一扭头,只见芹娘子已经将孩子接过去了,正用帕子拧了温水擦拭小丫头。

孟寒舟两手支着,脸色一阵青白,胸口蹭的都是胎儿污渍,呆呆地杵在原地。

虽然林笙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芹娘子是过来人,快手快脚地把婴儿擦洗完裹进襁褓里。这才一脸惭愧地过来道:“抱歉林郎中,这弄得你身上到处都是……”

“没事,生产都是如此。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林笙笑笑,拉着孟寒舟去外间擦洗,这人像是吓傻了,动也不会动,还得林笙握着手给他擦。

孟寒舟好半天才动了一动,惊慌地说:“我,我抱了一个什么……好丑,像猴子,兔子。”

“那是孩子,刚出生的小孩子。”林笙哭笑不得,生怕他乱说话被人家听见,“大家小时候都是这样的,我也是,你也是。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黑黢黢的,长着长着就变成你这样漂亮俊俏的人了。”

孟寒舟被一块帕子拭过手心,视线落到他身上:“你也是吗?”

“嗯嗯。”林笙点点头。

孟寒舟无法想象林笙也曾这样又小又丑过,但似乎也能勉强接受“人”的小时候都是一团皱巴巴的肉团子了。

他老实地摊着手,等着林笙一点点地帮他擦干净。

这时,屋角传来阵阵抽噎声,与内室中婴孩的初生的哭泣鲜明对比。

林笙扭头一看,是那个什么事都顶不上,只会抱脚哭的婆母。

老妇人捧着儿子的牌位一阵落泪,口中喃喃自语:“都怪娘,都怪娘啊。娘亏了阴德,成了亲那么久怀不上孩子,好容易怀上了,我儿还被老天收走了,现下又害了你媳妇难产,这都是报应……我让别人难产,老天就惩罚我家也要难产……我不该鬼迷心窍,贪那奚家的银子……”

芹娘子把婴孩和姊妹都安顿好了,端着一盆污水出来,瞥了那老妇一眼,嫌弃道:“二位郎君,休与她撕缠。这老妇以前在外头做挑罕子,亏心事做多了,脑子时好时坏,这会儿怕是又魔怔起来了!嘴里光胡话!”

林笙奇怪:“挑罕子是什么?”

芹娘子道:“嗐呀,下九流的叫法。就是手里攥着几个偏门方子,什么妇人药、转胎药、求子方,再就是冒充能掐会算的,卖什么早生膏、延胎丸,就是那种贵人家里讲究,想让小孩生在一个良辰吉日的骗人偏方。真是造孽。”

老妇人兀自痴痴地念叨:“奚家,河西奚家,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

孟寒舟眸色一凛,走过去问:“你再说一遍,哪个奚家?你卖了奚家的是什么药?”

老妇眼珠混沌,似是被孟寒舟冷言冷语的给吓着了,手里牌位哐当掉地上一滚,倏忽抱头一声惊叫:“河西,河西奚家……延胎丸!别杀我,别杀我!我不会说、不会说……”

芹娘子听妹妹说过婆母脑子偶尔会犯病,却不料犯起病来这么凶,她也吓一跳,赶紧上前去把老妇扶住,又是递水又是安抚的,哄她莫要尖叫。

孟寒舟神色微变,扯上林笙便要出门,连芹娘子在后头喊着要给诊金都没听见。

“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林笙只来得及匆匆背上自己的药箱,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上了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回赶,“怎么了,这么着急?”

孟寒舟亲自驾车,沉声道:“必须马上让俞言派人暗中守住这里。”他心中一阵突突,冒出一股似乎窥探到天机一角的兴奋,“林笙,你这胎接生接的,误打误撞,怕是要接生出一个天大的机密来。”

林笙不解:“啊?”

河西大族奚氏,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

就是当今贵妃——奚金珂!

人都说奚贵妃命好,入宫即得盛宠,很快便有了身孕,一掐时间,竟是第一次侍寝那晚便得了孕。皇帝心中大乐,只觉自己雄风赫赫,高兴至极,赐名为“煊”。

可倘若,贺煊不是那晚来的呢?

那就惊悚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