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路途(第3/4页)

许是祸害遗千年,许是林笙的药过分有效,又大概是孟槐真的命硬。

——在经历了生掰正骨的剧痛之后,孟槐昏睡了一日,高烧竟然退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但腿上的疼痛依旧剧烈,孟槐靠在干草上,睁开眼看见林笙闷闷不乐的侧脸,以及他额头上一块红斑,干哑着嗓子戏谑说:“吉英似乎对你不太温柔啊,真可怜,我回头替你说说他。”

“……”林笙心道,这拜谁所赐,说的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难道你卸磨杀驴就温柔了?”

“林笙,你不必费心逃跑,我不杀你。孟寒舟会找到你的,只是不是现在。”孟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微弱,“乖乖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和平共处不好吗?”

哪里和平?哪里能共处?

林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也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后就换了个方向躺着,面朝船壁,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孟槐。

见他拒不回应,孟槐也不再打趣,也靠在干草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两厢沉默,一夜无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笙尚在睡梦中,船身突然 “哐当” 一声剧烈晃动,像是撞在了硬物上。不多时,吉英推门进来,弯腰背起昏睡的孟槐,快步走了出去。

林笙耳尖微动,仿佛听见船舱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马儿嘶鸣。

靠岸了?

林笙心头一动,暗自盘算。

又过了片刻,吉英折返回来,破天荒地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一手提上药箱,一手推着他往外走。林笙心中纳罕,一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弯腰跟着钻出了底舱。

入目是一片茫茫芦苇荡,萧瑟纷飞,荡中探出一截简陋的木板小码头,破败不堪。

吉英推着他下了船,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林笙心头一松。脚下的土地坚硬而踏实,带着一股湿冷气息,林笙绷紧数日的肩背微微一松,连日来被船身晃荡得发昏的脑子,也总算清醒了几分。

一个满脸刀疤、面色阴鸷的汉子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尖锐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吉英身上,手掌一伸,摆明了是要钱。

吉英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面无表情地拍进那疤脸汉子手里。

汉子手心一掂量,分量足够,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扯了扯,既不多言,也不多看,只随意挥了挥手,像是打发走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转身便重新跳回船上,收了跳板,从此两不相干。

林笙目光落在不远处停着的不起眼马车上,心头骤然一紧,这要换陆路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敢换马车,说明多半是早就离开了明州地界,此时不走,只怕之后会更难寻到机会。

趁吉英与漕船船夫交割的间隙,林笙不再犹豫,认准一个方向,撒腿便狂奔而去。

“该死!” 吉英怒骂一声,立刻跳下船紧追不舍。

林笙埋头狂奔,任他东西南北风,林笙头也不回只管往前。慌不择路间,忽然,身旁的一片灌木丛中簌簌作响,一只野兔突然蹦出,紧接着,一个孩童追着兔子跑了出来,险些与夺命狂奔的林笙撞个满怀。

孩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野兔也受惊窜没了影,孩童瘪着嘴,小声呜咽起来。

林笙惯性之下跑出去了一段,心道声“不好”,猛地刹住脚停下来。

回头一看,果然见吉英已然追到孩童身后,一把揪住孩童的手臂,将人硬生生拎了起来。小童在他手中扑腾挣扎,如同被猎人揪住耳朵的小兔,惊恐万分。

吉英手中还握着明晃晃的刀,孟槐也掀开车帘,望了过来。林笙立刻扬声,语气急切:“孟槐!大人的事,别伤及无辜孩子!”

孟槐将他一打量,冷冷道:“那要看你听不听话。”

吉英手中刀微微一晃,孩童被拎在半空,吓得放声大哭,小脸涨得通红。林笙抿紧唇,万般不甘,却只能妥协:“行,我回去,你把孩子放下。”

吉英虽未立刻松手,却好歹将孩童双脚沾了地。

林笙缓步走回,从他手中接过孩童,只见孩子细嫩的手腕上,已然被攥出一圈红肿的印子。他仔细查看一番,沉声说:“拿我的药箱来,我给孩子处理一下,处理完,我跟你们走。”

吉英满心不耐烦,先看向孟槐。

孟槐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应允,吉英才不情不愿地将药箱放在地上。

林笙取出化瘀消肿的药膏,又打开针包,捻起银针快速刺入孩童腕间穴位止痛,轻声哄道:“不哭了,你家就在附近吧?拿着药,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快回家吧……你看,施完针,是不是不痛了?”

孩童虽受了惊吓,可手腕的痛感果真消散大半,他眨巴着泛红的眼睛,紧紧攥着药瓶,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