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国师
殿内鹤炉轻轻吐烟。
林笙忙按下视线, 行礼道:“小道竹生,见过国师大人。”
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且还是位容貌殊异的美男子, 这实在是有些超出意外。
长春子紧抿薄唇, 刚要说话, 头痛又猝然发作, 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一手死死按在右侧颅顶,面色泛出青气, 喉间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国师大人!”大人今日已痛许久,清砚担心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抓紧多念几遍经。
长春子的手死死攥紧榻沿, 忍过片刻剧痛后,才压下急促的呼吸,隐晦问:“听闻,你有化解神罚之法。”
林笙缓步上前, 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国师大人, 小道偶得师门传承, 擅布针引气, 辅以师门秘药——斗胆请为仙师纾解。”
冷汗顺着他鬓角白发滑落,长春子强撑着挺直脊背,未说可与不可,只紧紧地打量着林笙, 质问道:“你与怀木师出同门,你师门既有此秘法, 为何你师兄从未提起过?”
林笙脸色一白,貌若惊恐,大有一种“什么他没说吗”的慌张,目光左右飘忽一阵:“这,小道初下山,什么都不懂……前些日子还大病一场,险些病坏了脑子……想是师兄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阵牛头不对马嘴,声音越来越小,相反的,长春子脸上的阴郁也越来越浓。
长春子浅淡的瞳仁死死盯过来,似要将他剥了似的。
林笙一咬牙,扑倒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小道在山中时,便听闻国师仙风道骨,心怀敬仰,今学有所成,特特入世投奔,不敢有半分异心。大人若疑虑小道,小道师门传承三万二千丹方,皆可为国师献上,以证诚心!”
国师沉默着,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的清砚小道士怔怔的,不知为何场面会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他心中忧怕,小声劝说:“国师大人仙体要紧,要不就先请小丹师试一试吧……”
长春子身形忽颤,锐如锥刺般的疼痛直钻颅底,顺着经脉往脊髓里绞,实在是过于折磨。
可他疑心未消——那怀木丹师为他暗中献方日久,从没提起过师门,更未提起这个师弟的本事。
长春子见林笙虽惶恐,但言语坦荡恭敬,哪有一点像是有疯病的模样?不似那个怀木丹师,仗着手握几个丹方就目中无人。
怀木丹师前几日与他说,师弟恶病,药石罔救,动辄伤人已近疯傻。要暂居紫微宫休养,还想向他讨两颗长生丹镇压病魔,免得师弟痛苦万状。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长生丹”是什么东西?那丹虽有欢欣愉悦之效,但毁人脑髓,令人变行尸走肉。
当时他头痛才发作过,实在乏累,不想与怀木纠缠,就把他打发出去办事。如今看来,幸好当时没有直接给他长生丹。
若非是奉茶的小道清砚偶然提起,他甚至不知道林笙还有这种本事。
这个小丹师分明是下山献宝而来,却反被其师兄以疯病为由扣押在偏院里,到底意欲何为?!
对了,小丹师方才说师门有多少秘方?三万二千!那怀木连个零头都没献到!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顾虑,但此刻长春子被剧痛逼得难以自持,略一抬手将林笙招来,呼吸滞涩道:“你,你且来一试。”
“是。”林笙躬身应下,缓缓打开随身的布囊,取出里面的银针。
“此乃‘引气针’。”他拿起银针,以火燎过,动作沉稳从容,“小道现在要以针引气,点刺几处仙穴,引天地清气入脉,可缓解颅中锥刺之痛。”
长春子看了眼银针,迟疑片刻,终于敛起脚边的素白道袍,算是允他进一步靠近了。
林笙屈膝榻边,指间持针,利落刺入太阳、风池、百会,斜入攒竹、天柱、率谷几穴,轻提慢入数次,施以捻刮手法。
长春子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一股酥意顺着针尾渗入颅脑,原本钻心锥骨的剧痛,竟真的有所减轻。
此次发作已折磨他数日,虽疼痛仍在,但此刻终于能稍稍闭上眼睛。
林笙半跪在榻边,托着他的手,又取针刺入合谷、列缺几穴。施捻之间,他又忍不住去观察对方。
林笙见过许多白化病者,但还没见过如此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他的雪色异貌既没有病态到孱弱,也没有过分妖异,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惑人气度。
配上这副面如冠玉的皮囊,说是上天偏宠也不为过了。
只是距离近了,还是能看出他年纪应该不算轻了,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只是掩盖在这幅清绝的皮囊之下,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倘若国师说他这个样貌是吃长生丹吃出来的,皇帝会死心塌地相信他,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