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公子(第2/5页)
“无稽之谈!”曲成侯脸色难看,视线撇向某个人,“我侯府哪来的刺客!分明是有人伺机报复!”
“有人?谁?是指我吗?太高看我了吧,我们奉公行事,侯爷一味阻拦,是何用意?”孟寒舟横扫下马,笑意一淡,走上前去道,“侯爷,你我也曾同檐十余载,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
曲成侯手臂微抖,切齿道:“你这个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谁与你有父子情谊?当年你们一家赌徒鸠占鹊巢,罪孽深重,我只将你赶出侯府,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来落井下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赶尽杀绝。”
大逆不道,忘恩负义,不知感恩,罪孽深重,赶尽杀绝。
孟寒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罪过,竟然需要用得上如此多卑劣的词语才能形容。
我真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啊。
他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脸,这个他曾期盼过无数次、只奢望他能够像对孟文琢那样,做一个时而嘉奖、时而叱骂,时而纵容、时而生疏的普通父亲,只是这样对待自己一次,一次就行。
孟寒舟就能说服自己,无论侯府需要一个怎样的世子,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做。他也曾这样做过。
结果一场闹剧,最终只换来一个“早知就该赶尽杀绝”的评价。
真荒谬。
“没有情谊……更好。”孟寒舟取出袖中的皇子令,递到曲成侯面前,“殿下遇刺,巡防营依律追缉,排查侯府可疑踪迹,任何人不得阻拦!殿下手令亦在此,曲成侯,请让步,否则以窝藏同罪论处。”
马指挥随即带了人往里走:“进去搜!”
曲成侯盯着那枚手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不敢违抗。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孟寒舟,却只能侧身让开道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搜出什么名堂!若是搜不到刺客,我定要上殿参你们一本!”
“侯爷请便。”孟寒舟擦肩入内。
“所有人听令,有序搜查侯府,不得擅自惊扰女眷、损坏财物,排查所有偏僻院落及隐蔽之处,遇可疑之人,即刻拿下!”马平道。
巡防兵们齐声应和,分成数队,有条不紊地涌入侯府。
孟寒舟径直转身,带着一队人朝着侯府深处走去,看方向,是要去佛堂。
曲成侯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跟上,厉声质问道:“孟寒舟!你查刺客就查刺客,这是要去哪?佛堂是府中清净之地,岂容你随意擅闯?”
孟寒舟未理睬,曲成侯脱口道:“你难道是要打扰你母亲清修礼佛吗!”
孟寒舟脚下骤的一停。
那股荒谬感愈发浓重了,好似万里荒漠中突然涌上了海水一般。
十几年来,他一声声的父亲都未曾换来曲成侯的回应,今日更是撕开脸面,直言毫无父子之情。这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父亲,他又何来的母亲呢。
如今他要搜府,竟然就凭空地冒出“母亲”来了,母亲竟然是这样一个好用的物件。
孟寒舟重新迈开步伐,只淡淡丢下一句:“搜。”
佛堂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一尊半人高的白瓷佛像端坐于供台之上,面容慈祥,栩栩如生。
巡防营士兵涌入时,一身素衣的郡主正跪坐在蒲团上,阖目捻着佛珠。许是受了这肃穆气氛的熏染,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孟寒舟做了很多建设,但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有些挤压般的痛。在他的有生记忆中,与“母亲”“父亲”共处一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次,是大家齐聚一堂将他逐出族谱。这一次,又是他执戈而来,要将阖府拖入罪沼。
曲成侯哪里说错呢,他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罪孽深重,确实应该被赶尽杀绝。
孟寒舟站在烈烈火把与沉沉佛堂的明暗交界,被背景音中曲成侯的声音责骂着,被低低吟吟的念经声拷问着,就很想回到林笙的云水寮里去。
时隔一年,他才陡然回过味来。
上次离开这里时,他几乎是被林笙哄着走的。他那时候的状况如此糟糕,几乎随时都会绝气,只要林笙稍稍一放手,他们彼此就都解脱了,就不会再有后来的故事。可他这样一个脾气坏到不知好歹、麻烦棘手的人,竟然能被林笙好好地养到了现在。
没有疯,没有死,没有成为人见人恶的恶棍。
……算了,人见人恶这条多少还是沾点。
才离开那个温暖的被窝没有多久,孟寒舟又想让林笙抱一抱自己了,想到每个关节都像缺失了一种名为“林笙”的润滑油,以至于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筋骨之间摩擦出剧烈的干痛。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心口上的那个洞在吹哨叫嚣,刺耳的躁动催促着他往前,催着他快点迈过这条交界线,快点挤干净心里的淤血,快点回到林笙那池温暖的春水中,快点成为一个什么姓氏都没有的、只属于林笙的,“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