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异种(八)
只要还身处在【钟塔】的规则所覆盖笼罩的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在哪一个位置——哪怕是最远离中央塔楼的边缘角落,只要抬起头来,都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一座塔,以及明明只在钟塔的一侧,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哪个方向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的钟盘。
如果忽略掉其本身所蕴含的危险只看外表的话,那么平心而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钟盘。
环绕的金色的时轮,饱和度很低、但是足够有韵味感的红色、黄色与蓝色交织的盘面,鎏金的指针与时间刻度,相互交织嵌套的两个钟盘。
美丽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当夏洛长久的注视着那钟面的时候,他明显能够察觉到,有某种“标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标记的存在,夏洛并不陌生,同样作为怪谈的他也拥有类似的能力——他们可以在自己所看中的“猎物”身上留下这样的标记,以便更好的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同时也是某些规则发动所必须的基础。
显然,在【钟塔】这里,这是一种被动触发的标记,只要看到钟面上的时间就会被标记一次。标记的代谢时间是24小时,第一次的标记无伤大雅,但如果被二次、三次乃至于更多次的反复标记,就会造成自身的时间的飞快流逝。
夏洛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他自己是没有时间的,现在那点时间还是先前李默分给他的。
他能够察觉到,这些时间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流逝,至于具体流逝的量,似乎与他身上标记的叠层呈现出一种正相关的关系。
夏洛不再看钟面,而是开始打量自己身边那些路过的人。
在【钟塔】的区域之内并不是一片死寂的,恰好相反,能够在街道上看到很多人来往穿行和活动。他们中根本看不到落单的人,至少也是两个人一起同行,当然也还会有人数更多的团体。
不过,应该也并不全都是人。
在某个“人 ”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洛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个人面容也好,行动举止也好,都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你和其所对视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双格外空洞、毫无内容物的眼睛,就像是内里的东西全部都被掏空了,于是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层空荡荡的皮囊在幽幽的漂浮着行动一样。
夏洛将对方的手腕翻过来,看到那里的时间是空空荡荡的【00:00:00】,反倒是手背上有一个银白色的、不甚清晰的中标团。
他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之前看到过的规则,大概明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运行规律。
如果在【钟塔】的范围内消耗掉了自己的所有时间的话,也就代表着生命走到了尽头;灵魂会被【钟塔】所吞噬,而躯体则是留下,成为被【钟塔】所支配的奴隶——也就是规则里面提到的隶属于【钟塔】的工作人员。
这可真是敲骨吮髓,连最后一丁点的价值都不放过,要全部的压榨出来,堪称百分百的利用,资本家来看了都要直呼学到了。
夏洛想了想,对这个钟塔专属NPV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觉得自己的时间流速有点太快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地下层吗?”
面前的NPC那一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面像是逐渐的有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最后被“录入”的是夏洛的身影。
“乐意为您效劳。”NPC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古怪,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运转之后不可避免的生锈和行动艰涩起来的机器,“请和我来。”
如果现在有旁人围观的话,一定会直呼好家伙——因为夏洛这根本就是在和规则对着来,堪称把所有的雷点都全部踩了一遍。
要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能够看见夏洛手腕上的时间显示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吧。
夏洛跟上了NPC的脚步,至于街上有时候会擦肩而过的、明显是真正的人类见到这一幕之后投来的那种混杂着惊讶、震撼与不解的目光,夏洛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或许是因为有NPC带路的缘故,这一路上走的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状况之外的事情,就连进入钟塔的时候也毫无阻碍。
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一路走过来,跟着他们、以夏洛作为中心而聚集起来的NPC越来越多,完全是把他簇拥在了中间的架势。
乍一看是众星捧月,然而再细看一些的话就会发现,那根本就是堵死了夏洛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绝不会给他任何离开的可能。
好在夏洛也根本没有打算逃离就是了。
他就这么被拥着迈入了钟塔,那架势不像是被NPC所裹挟的、将要成为献给钟塔的祭品的可怜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将要去登基、接过属于自己的冠冕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