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3/5页)

事实上,没有?正常人喜欢党争。明亲王一党,龙图阁大学士一党,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党派里?的正常人,他们都不?喜欢,甚至厌□□争。但是,你睁开眼?看看你的朝堂,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党派。为什?么?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是先帝纵容,是党争在欺压他们。他们不?选择一个?派系站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甚至性命堪忧。

皇上,你说这些蝇营狗苟,被迫加入党派的人,他们恨党争吗?他们恨啊,党争是牺牲他们去争权啊,他们不?想卷入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在观望,在蠢蠢欲动,在等一个?明君,在看皇上你是不?是那个?明君。只要你是,他们就敢反了党争,为自己,为后代争一条活路。

但是今日你放了一个?孟义,他日呢?他们会想,皇上又?要放过谁?只要站对了队,杀人放火,贪污受贿都可以。这世界本就没有?清明,那不?如一起肮脏。今日你得了一个?孟家,但失了人心,你以为你在清扫党争,实际是在助纣为虐。你以为你得到了眼?前的利益,但你失去了那些本可以和你一起扫清党争的朝臣的信任。”

“孟家不?一样。”秦弈被晏同殊激出了真?火,声音冷厉:“孟家世代忠良,建立战功无数。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是国家的肱骨之臣。他们守卫边疆,保护百姓……”

“那又?如何?”晏同殊反问。

秦弈咬牙,字字沉重:“论公?,他们功勋卓著,对国家,对百姓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论私,孟义救过朕的命,孟家为了救朕牺牲了一个?儿子。孟义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了。”

“温黔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他也是别人的孩子!”晏同殊深呼吸,努力压住被秦弈激出的真?火。

不?行。

她不?能失控,她必须保持克制。

因为只有?克制才能守好和皇帝对话的底线。

她得做好一个?直言纳谏的臣子,才能让秦弈看在她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的份上,不?动晏家,只怪罪她一人。

晏同殊压住自己的锐气,平稳道:“皇上,温黔也是别人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孟家有?功,功勋卓著,但是,功是功,罪是罪。若是人人都能因功而杀人无罪,那是不?是今天,臣也可以凭借过去建立的功勋杀人?

若是如此,人命如草芥,党争更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因为只要他们身上绑定足够的利益,皇上你就不?会动他们,不?是吗?说白了,皇上,为了消灭明亲王一党,现在的你已经沦为党争的核心,是党争的推动者,你在党同伐异!”

“晏同殊,你够了!”秦弈盛怒之下?,额角青筋暴跳,“朕以为时至今日,你当懂得何谓大局,何谓时势……”

“臣懂。”晏同殊目光坚毅,截断了他的话,“臣懂大局,知时势。”

她放下?宣纸,“但臣不?服。朗朗乾坤,昭昭日月,难道没有?一个?公?道吗?”

“放肆!”秦弈勃然暴怒。

晏同殊再度死死地举着那个?‘赦’字。

“好一个?晏同殊,好!”

秦弈怒极反笑,连道数声“好”,最终狠拂袖离去。

……

深夜,秦弈于?梦中惊醒。

他起身,坐在龙榻上,额间一片湿冷,尽是虚汗。

路喜慌忙掌灯近前:“皇上,可要传安神茶?”

秦弈摇头。

他手掌抵住前额,指节微微用力,躁郁,疲惫,厌烦,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冷静。

厌烦那句“党争更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

厌烦晏同殊说的每句话。

这些话在脑海中肆无忌惮地撞击,疯狂地撕扯,让他整个?脑子都快炸了。

什?么叫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党派,什?么叫每个?正常人都厌□□争。

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孟家世代忠烈,清风峻节,绝对不?会!

秦弈头疼,他闭上眼?,他阖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混乱的一切,耳畔却无比清晰地响起自己曾说过的话。

他说,党争如此,国家还?有?何未来?

党争?

党争党争党争!!!

这二字如诅咒,如暴雨敲击着他的每根神经。

秦弈快疯了。

晏同殊,好一个?晏同殊啊,她可真?知道怎么往他最痛的地方?扎针!

他从继位太子开始,读的是帝王心术,学的是驭臣之道,谋得是安邦定国。

而现在,他居然被一个?晏同殊逼到进退维谷,心绪难宁。

他现在终于?是理解当初先皇为什?么要把晏同殊这个?逆臣贼子明升暗贬扔去贤林馆了。

她简直是岂有?此理,迂腐不?受教化。

是一切的祸端!

秦弈枯坐到天明,换上龙袍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