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会错的。

眼前这个是, 年幼的，还没有遭受那些非人待遇、没有被她亲手解剖尸体, 目前看上去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普通人类小孩的——

尚阳。

姜允明白，为了给自己安排合理化的组织背景，她来到过去，此时此刻，意外遇到了还没有被卷入剧情主线的尚阳。

姜允感觉到身旁的维纳斯微微一动，伸手圈握住对方的手臂, 面对尚阳自然地开口：“你在偷偷跟着我们？”

小孩子模样的尚阳挠头，露出一口白色的牙：“没有没有，我只是晚上饿得受不了, 想来附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野菜。听到有动静, 我就找过来了。”

姜允不想维纳斯突然做出什么行动，干脆手又顺滑而下，与对方垂下的手十指相扣。

“动静？”

“我以为是什么小野兔小野鸡，”尚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对不住，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姜允：“我们特意到这里, 就是来玩试胆的, 你没有一点吓到我们。对了，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住在这一片附近，那你肯定对这里很熟悉？”

姜允将语气很神态把握得十分到位，将一个“后悔来参加试胆大会但又为了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的十二岁女生, 拿捏得刚刚好。

尚阳显然自以为猜出了眼前这个绿发姐姐的真实心理, 嘴咧得大大的，“当然啦，熟悉得不得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来给你们当向导啊。”

姜允：“那就麻烦你走在前面带路，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报酬。”

“不用——”尚阳摆手到一半，肚子“咕”地叫起来，“那好吧，你们等下给我点钱，够我吃饭就行了。”

姜允点头。

她原以为要花点时间才能说服维纳斯——毕竟她大概可以猜到，在维纳斯心中，最好的做法肯定是将尚阳杀掉，这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没想到对方脸上微微浮起一片薄红，用着躲闪的眼神，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此刻的维纳斯，更像是一个精美至极的洋娃娃了。

虽然维纳斯的反应有些在姜允的意料之外，但既然没有提出异议，那就也算省事了。

这条路有些长，尚阳可能是担心她们害怕，便抛出一些话题，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尚阳说话有趣，而且掌握着不错的分寸感，并不会让人厌烦，反而是不自觉地会被他吸引到话题上。

姜允想，她大概能猜出尚阳和黄橙在一起，大概是怎样一个交流风格了。

两人都这么健谈，简直能口若悬河地对着说话说上一整天。

“……对了，你们有考过熵考了吗？”尚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我还要几年才能去最近的灰塔区参加考试，我好期待，又好紧张。”

姜允：“你有特别想去的学校？”

尚阳：“哎呀，这么明显吗？我的梦想是考上联查队噢。只要能考上联查队，我应该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了吧！”

“啊，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小私心，我知道作为联查队员最重要的还是为大家做事情啦。因为我觉得看到别人的笑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姜允默默垂下眼。

尚阳以为自己说了一些无趣的话，也没在意，再往前走几步，“到啦，前面就是车站，你们可以坐车离开浓雾区了。”

姜允要用ID卡为尚阳转账，后者看到金额数字，有些惊慌道：“不用这么多，只是给你们带个路而已。”

但姜允坚持，于是尚阳最终还是把钱收下了。

尚阳原本已经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那个，你们给我这么多钱，那我就讨嫌地多说几句，以后像那种地方，两位姐姐还是少去吧。我总觉得那里很危险，我对这方面的感知很灵的，不然我也不能活到现在。总之，谢谢你们这么丰厚的报酬。”

远处驶来了车子，明亮的车灯照亮尚阳的眼睛。

像黎明前燃烧的火烛。

“希望我们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很好很好，再见。”

姜允望向尚阳离去的背影。

除了衣服略显旧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原本，他应该一直如此，走完这一条路。

只是一眼，姜允便收回了眼神。

等坐上组织派来的车，维纳斯开口：“刚刚那个人，就这样了。”

姜允知道对方是在发出疑问，解释道：“对方没有听到枪声，我们把现场收拾得很好，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维纳斯沉默地审视着姜允的双眼：“是因为这个，而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只是因为这个，”姜允极其冷静地说，“杀掉那样一个小男孩，对我来说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