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X年X月X日

我做了 一个梦, 梦到过去和师门同在一起的日 子。梦醒之后,久久无法回神。我睡不着, 所以想写下这篇日 记。

对于娲蚁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我很满足。他们可以打倒我的肉身,打倒我的名誉,但 永远无法让我的灵魂屈服。哪怕没有 精密的仪器,只凭借眼睛、脑子,我一样可以完成他们完成不了 的研究。

一群废物。

最近我越来越频繁地想到一件事:人类无法穷尽对噬兽的认知探索, 就像人类无法真正 地征服自然界。

人类是那么 渺小 ,我也是,我只是在借神的眼睛去窥探这个世界的一角而已。

只是有 些人类太过傲慢, 永远认识不到这一点。他们拥有 依仗, 从前是科技,现在是异能。我时常悲观地想,如果人类一直如此冥顽不灵、一意孤行,也许某些极端群体的失礼行为会让整个群体都付出代价。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 审视人类,会让我解构人类;解构人类, 会让我企图凌驾于人类之上, 最终滑向不可避免的深渊——就像老师那样。我不希望步老师的后尘,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

可是,不为真理而活的生命, 真的有 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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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醒来,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昨晚,趁着夜色深沉, 她带着虫卵找到了 永谧森林境内最大的河流上游,将 蜻蜓虫卵藏在水下,而后又找了 一片处于上风口的土壤肥沃之地,种下叛神之吻。

叛神之吻、侍魂蜻蜓都是修改虫的产物,它们有 着相 似的功能,后者是前者的加强版。之前在苍岚之域和无烬王川,她只是利用了 叛神之吻的花香,这最多会给吸入者带来轻度的精神污染;而这一次要启用的侍魂蜻蜓,那便是彻底控制住对方 的大脑。

两个东西一起使 用,一是为了 用叛神之吻给侍魂蜻蜓托底,万一侍魂蜻蜓失败了 ,局面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二是,姜允想做一个实验,她想测验叛神之吻是否会对侍魂蜻蜓带来一定的催化作用。

将 两样东西放完后,姜允就回到了 庭院。她无法平静心 潮,故而进入工作间,希望找点东西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于是她又翻开了 索菲亚生前留下的札记。

看着看着,竟然就睡了 过去。

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吗?

姜允垂眸,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本本子,她昨天就是在“看”到索菲亚所写的这篇日 记时睡着了 。

姜允用手揉着太阳穴,再把这篇日 记看了 一遍。

索菲亚最后那些文字很有 意思。审视人类、解构人类,当这条路走到极致之时,所导向的“深渊”大概有 两种可能:

第一种,认为人类不过是一团巨大的乌合之众,而自己可以控制所有 人类,成为人类之主;

第二种,认为人类是最大的世界之癌,而自己是最伟大的医生,手握着处理这个严重癌症的手术刀。

这个手术刀要如何落下?不同的医生,会有 不同的疗法。

但 不管是哪一种深渊,都是极容易将 人吞噬的。当人类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人类。

索菲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她的老师似乎就是栽在这一点上,但 她依然在这一篇日 记的末尾写上“不为真理而活的生命有 意义吗”的自问之语——索菲亚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不为真理而活,生命没有 意义。

即使 真理是一只浑身长满粘液触角的怪物,智者也想窥得祂的全貌。

也许是因为“朝闻道,夕死而矣”,也许哪怕是智者,也是人类,故而充满着愚蠢和贪婪。

姜允已经没有 了 任何睡意,从窗外看去,这个世界依然沉眠于黑夜之中 。她向后继续翻页。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索菲亚的日 记了 ,熟悉的字样再次跳入眼中 :

「娲蚁生育噬兽,噬兽生育娲蚁——换个角度而言,娲蚁算不算是寄生了 噬兽,把中 间这一环噬兽当作了 自己的子宫?甚至,如果前后娲蚁是同一只,那么 娲蚁算不算实现了 永生?」

这一段话的字迹,和前一页日 记相 去甚远,每一个字带着颤抖,似乎书写者在写这段文字时手抖得厉害,完全不复之前的端正 清秀。

这些字越写到后面,字迹就越来越潦草,好多笔画都狂乱地延伸出去,这已经不是写字手抖,更像是写字者的精神,在慢慢崩溃。

下一页是日 记本中 的最后一页,纸上写了 几个近乎于鬼画符一般的字,黑色的笔画团在一起打结,好像有 一只怪物躲在这些黑字后面,要把这一切都给撕开。

这几个字非常零散,大致能拼凑出其中 三个词语:「人类」、「娲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