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2页)
像是曾被暴力粉碎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
这只手被雄虫搁在腿上,像是不舒服,基本没移动过,全靠右手在光屏上操作。
当然会不舒服,他坐在窗户边,纱帘虽然拉得紧实,但还是会有水汽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被折断过的骨头,一遇到湿寒的水汽,就会发僵刺痛。
要保暖。西切尔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
【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涌起的话语停在喉头,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再也出不来。
他可以在战场上沉稳自若地发号施令,也可以在政敌面前冷静流畅地辩论,但在面对菲诺茨时,他总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轻易惹得雄虫勃然大怒。
就像是刚刚,他并没有怀疑菲诺茨。只要是这只雄虫给的,哪怕真的是毒药,他也会喝。
他只是没想过,菲诺茨会愿意让他吃东西。
可菲诺茨还是生气了。
眼前闪过雄虫冰冷阴鸷的神色,西切尔慢慢抿起唇,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
菲诺茨抬起眼。
红发雌虫跪在圆床边,肩宽背厚,肌肉结实,看着光屏上的视频,神色专注。
虫皇大婚,除了正式的婚礼,一般还会在半个月后,再举行一次盛典庆祝。
庆典上虫皇会携王君出席,在媒体和镁光灯下,接见上议院的官员、军部将领以及贵族,巡视中央街区,视察军校等等,也是一个向外界正式介绍王君的流程。
上辈子的庆典开始时,西切尔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高烧还没退,身上的伤口也没愈合,身体状态很差。
菲诺茨为了惩罚他,也没给他拿掉抑制环。
所以当混进庆典的叛军发动袭击时,西切尔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庆典半途中断,菲诺茨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西切尔,成了众矢之的。
之前那些恍惚的眼神、难看的脸色,以及行动间的僵硬,都被解读成了对新任虫皇的不满。事发当时的反应迟钝,也被认为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只是这种抗议是不光荣的。
保护雄虫,是每只雌虫基因里就遵循的准则。
作为雌君,西切尔是保护虫皇陛下安全的第一负责虫。
他站在虫皇陛下身边,又是S级军雌,却在袭击发生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这种“无作为”的行为,让外界对他的风评一落千丈。
虫皇陛下受伤昏迷,整个帝国都惊慌忙乱起来,没有虫注意到,西切尔也在保护虫皇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抑制环绑定菲诺茨的指纹,没有菲诺茨的权限,取不下来。戴着抑制环,自愈力被压制,伤口始终愈合不了,加上高烧和虚弱,最终引起了发情期提前。
他已经被菲诺茨标记,却只得到过一次信息素,身体里的信息素极度匮乏,以至于这次的发情期极为凶险。
等菲诺茨醒来发现的时候,西切尔已经意识不清,精神海也已经濒临崩溃,虚弱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星网上骂他活该,雌虫之耻。
他的过往都被翻了出来,逐帧发到星网上。
菲诺茨冷眼旁观。
他恨西切尔,要让他受尽一切痛苦。
所以他放任了事态发展,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指向标,政敌不再顾忌,放肆打压,操控舆论,扭曲他曾为帝国征战的事实,把他定义为一个卑劣无耻、只会抢夺他人战功的雌虫。
曾经的荣誉和战绩,都被蒙上污垢,光辉不再,从平民一路爬上元帅之位的励志虫生,也成了踩着他虫上位的污点经历。
靠玩弄算计,顺风顺水度过了十几年后,这只雌虫的运气好像终于用尽了,所有的报应都找上了他。
雄主冷待,风评落地,外界冷嘲热讽,追随者们不再尊敬,一个个鄙夷离开,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殚尽竭率得到的权力流失……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本该幸福安宁的婚姻,也是满地狼藉,带给他的只有苦痛折磨。
风风光光的元帅生涯到此为止,他重新跌落泥潭,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堪,受尽白眼和奚落。
但这只雌虫没有颓废萎靡,或是怨毒怒骂。
他始终沉稳屹立着,不动不摇,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打倒。
沉默坚忍,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菲诺茨只是冷笑,看着他装,等着他装不下去,撑不住向自己求饶的那一天。
……
他没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