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道人影就像是一道幻象——祂当然应该是幻象。

没有哪个活人能像是那道人影一般凭空出现在太空之中,祂赤足,长发,一层薄薄的光辉化作丝袍包裹着祂在太空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身形。

那些银色的光线从祂的身体深处逸散出来,在涌向太空时,却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般,轻飘飘地不断环绕着祂舞动。

祂是虚无的,轻飘的,宛若一缕雾气,一道光……

但祂的存在感又强大到宛若祂本身就是整个宇宙的坍缩点,于是光线与重力都因祂而开始弯折倾斜,甚至就连人类观察的目光,也在祂出现的那一瞬间,便被那一缕银色彻底吸住,从此再也无法移开。

而祂此时正踩在一台机甲的肩头。

跟那台体型宏伟的恐怖金属造物比起来,那道人影渺小得简直就是一朵春日里不小心落在某人肩头的小花。可那台机甲在护持祂的时候,却像是在守护这个宇宙中最珍贵的珍宝。

当然,当那台机甲在迎向那些裂隙生物时候,展现出来的凶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对待肩头银影时机甲有多小心翼翼猛虎嗅花,在对裂隙生物进行屠戮时就有多凶蛮多恐怖。联邦人所熟悉的机甲人形轮廓在那片银光的照射下正在一点点变形成另外的模样,无数复杂的部件与模块,正在按照几百年前那些帝国最高水平的工匠们留下的设计逐步开始变化。机械造物的背脊开始逐步放平,而原本的装甲护板在重组之后直接化作了披在机甲肩头的巨大金属蝶翼——在“蝶翼”上那些繁复而华美到极致的花纹,实际上却是无数压缩能量束构成的武器模块。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则是在那台兽化形态机甲胸口处熠熠生辉的纹章。

那是……

旧日人类帝国的纹章。

……

在那台机甲引擎全开,以恐怖的效率粉碎着那片裂隙生物构成的血肉之海时,在遥远星河彼端的首都星转播大厅内,人们也正看着那块杀戮场,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开什么玩笑。”

鲁伯将军的眼皮狂跳,刚才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而产生的那点微弱的安全感,在看到机甲胸口的旧人类帝国纹章后也尽数化作齑粉。

作为军队这边的高层,鲁伯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认出来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

……阿图伊·沙利曼德。

宇宙中只有那个人才可能驾驶得了沙利曼德家族的传承机甲。

可是根据鲁伯最新得到的情报,那位年轻的家主不久之前才刚刚因为某个荒诞的理由,而直接被家族议会驱逐出了沙利曼德家族。

严格说起来,那只异种现在甚至都没有办法再合法地挂上沙利曼德这个姓氏——他彻彻底底沦为了没有归属的无家族异种。

至于那一台已经跟随了沙利曼德家族数百年的旧帝国高阶机甲,想来基于血脉的缘故,阿图伊开还是能开的,但是就算能开,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

“——有没有搞错,旧帝国机甲的全阶段模式。不是说只有王室册封过的首席才有资格解开机甲的这个模式吗?那破烂帝国如今都解体多少年了,哪来的册封机甲骑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鲁伯因为眼下层出不穷的“惊喜”而濒临精神错乱,甚至都开始不由自主喃喃低语时,屏幕中,另外一台同样特别的机甲,豁然从阿图伊的身后闪了出来。

而且就跟阿图伊的机甲一样,那台机甲也直接展现出了只有旧帝国历史里才会出现的全阶兽态。

“等等,那是——”

“深白矿业……是萧家的那台‘尼禄’。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家伙也在那里。”

雷昂哈特在鲁伯身侧,轻声开口道。

男人的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只是鲁伯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雷昂哈特腔调中的那点微妙,他瞪着大厅里巨大屏幕上接下来的画面,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随着两台惊人的旧帝国机甲现身,更多的金属造物也从它们身后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在联邦政府的“计算”中,按道理已经于裂隙中全军覆没的军团。

从数量上来看,这些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损失惨重,但残存下来舰船规模,依旧远远超出鲁伯的预期。

而且这时候所有舰船都彻底摒弃了编号与军团之间的区分,完全混编在一起,其中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明显属于星盗的飞船夹杂在正规军团舰船之间。

在正统军旅出身的鲁伯眼中,这样的编队本该是一场灾难。

联盟内部各军团,甚至各支队之间的隔阂都极深,混编只会让舰队在战斗中变得混乱不堪完全沦为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