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夫人,在某次星际旅行中误入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阿古斯遗迹。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状况——当然,在成功脱困之后,她早已无法记起自己究竟在那片遗迹中经历过什么——不过总体而言,她并未受到任何明显的伤害,并且在不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成功怀孕了。

那个孩子便是罗兰·赫辛特。

只是当时无论是罗兰的母亲,还是之后长大的罗兰本人都从未想过,那场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阿古斯遗迹里的小事故,真的有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罗兰在少年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翻译阿古斯文明文献和研究那些遗迹时,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敏锐度,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太过天才而已……”

罗兰这么对洛迦尔说道。

“而我也从未想过,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因为早在胚胎时期,我的大脑便已经发生了某种非常非常特殊的改变。”

……

罗兰的狂妄与自傲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遭遇了一次愚蠢的学术争端,那场争端很快又被激化为了政治迫害——他被投入了0区,并在某些人的刻意指使之下被人以看似合法的程序,抛进了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区。

按道理他就该老死在那里,变成一捧骨灰或者一坨丑陋不堪的木乃伊骨架。

可是,当他置身于乱流中时那些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植入他大脑的某些“东西”被强行触发了。

后来想来,罗兰体内残留的玩意儿大概率只是某个阿古斯文明的多维记录仪的残片,一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程序。

这东西让罗兰解读阿古斯文明的文献时要轻松很多……也让他在遭遇失控乱流时候,成功拥有了某种“观测”的能力。

……也仅仅只是观测而已。

他的能力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完全不足以改变时间线上任何一件大事的走向,但也正是这份能力,可以让他把自己“观测”到的那一切,都同步给不同历史线上不同时间节点的“罗兰·赫辛特”。

“我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很多的过去,很多的未来……所以,他们都说,我已经疯了,哦,老天,这茶可真不错我都快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放风大厅里,罗兰一边贪婪地舔舐着由侍从们提供的热红茶,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相对于他之后透露给洛迦尔的信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有一些时候,是人类占据上风。”老人忽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启了话题,“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那几条时间线里,人类这边当机立断选择了先手——他们直接利用主脑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对异种展开了毫无预兆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罗兰抬起手,在自己头侧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张开手指的手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意味的手势,却让洛迦尔身体莫名开始战栗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手势代表的画面——无数的异种,普通工作人员,奴工,某个家庭的家长,拼命想要赚贡献点的军团异种——那对于绝大多数异种来说应该都只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然后那些从他们出生就被抑制进体内的芯片,毫无预兆地启动了爆炸程序。

所有的异种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捧红白相间,脑浆与碎骨掺杂的肉酱。

洛迦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而罗兰只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便有主脑的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杀死所有的异种,说真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最后的关头,幸存的异种开始对那些施行暴行的人类展开了同样残忍的反扑。于是很快,就连阴沟里残存人类也被那些异种找了出来,彻底杀光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相比起脆弱的人类,异种拥有着太多先天优势,在绝对数量与绝对武力的双重碾压之下……那些人类很快便沦为了被圈养的家畜。可是在失去了人类对种群的控制之后,异种内部的失控开始加速了。红渴症在整个族群中不断蔓延,与之相对的,对人类的猎食也变得愈发贪婪无制。”

“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哪怕动用最高等级的驯养技术,人类的生育力与健康水平也会不断下滑……在最后一个人类死亡之后不久,残存的异种们也退化成与裂隙生物毫无区别的恶心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