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5页)
棠梨缓缓转开视线,终于不盯着云夙夜看了。
要是不抱着逃走的心情,那其实遇见谁,如何被发现,也都无所谓了。
只要把三师兄送走,其余的就都可以摆烂了。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累。
疲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人靠在窗畔,手摸着腰间的玉佩和小狗挂坠,面上一片细腻潮湿的冰冷。
幽冥渊是阴间,阴阳殊途,身份玉牌或是小狗法器都没法子求救。
她翻出纸和笔写遗书不是开玩笑,是真心的。
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不能传讯回去留上三言两语,最少也要写上一封信吧。
将信放在三师兄身上,由他带回去,把她知道的能说的都写在上面,如此更万无一失。
可惜她当时尝试写剧情,下笔都是鬼画符,那便是不能写。
不能写剧情那也就没有别的要写了。
不是有价值的内容,只是一些闲言碎语,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留下。
脸上突然探来温热细腻的手,棠梨微微一顿,眯眼望着靠近的云夙夜。
“为什么哭?”
……她哭了?
棠梨愣在那里,抿唇不语。
云夙夜用手指替她擦去眼泪,温声说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就算不信我,也要信凌师兄吧?”
他还在安慰她。
安慰什么呢?
他们马上就要一起玩完啦!
要不是这父子俩搞事她也不用这么干。
棠梨重重地哼了一声,根本不想理他。
和他一起挂是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是太坏。
这个结果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棠梨是根正苗红的守法好公民,她一辈子没做过坏事。
最多就是在电脑上挂个回形针,希望能把过于内卷的领导克走。
突然要她去杀个人,就算她有必须做到的决心,真到了节骨眼上也还是压力很大。
赔上自己的命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没那么大心里负担了。
一命换一命。
不,确切说是两命换万命。
她和云夙夜死了,天衍宗数万性命就能得救,这笔买卖很划算。
眼前的剑阵结界并没支撑多久,窗外属于鬼王的登位大典很快正式开始,血色的花海蔓延开来,一切躲藏都在花香之中无所遁形。
云夙夜伸手将棠梨拉了过来,挡在身后。
周身的屋舍缓缓消失,他们从客栈房间变成了置身于群鬼之中。
九级黑玉台阶缓缓升起,上设一座简朴的玄色石座。
先有青面鬼吏提灯前导,灯是素白绢面,上绘墨竹,而后是两队白衣童女散花,花是纸剪的银白色杏花,落地即化青烟。
伴随着烟雾散去,那惊鸿一瞥的人影真正地降临了。
没有霞光万丈,也没有威压滔天。
只闻一声极轻的玉磬响,众鬼循声望去,见一袭素白广袖深衣的身影,自烟雾深处缓步走来。
衣料是上好的雪缎,却无纹无绣,净得不染尘埃。
腰间束一条玄色丝绦,垂下细细的墨玉流苏。
他脸上覆着白玉面具,满头墨发以一根简朴的乌木簪半绾,余发垂落肩背。
行走时,他广袖微动,步履无声,身姿挺拔如竹,透着一种与周遭幽冥并不合契的清逸。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鬼王。
就和她最初对他的印象一样,他更像是俊美安静神清骨秀的仙君。
他行至最前,众鬼跪着,却不曾山呼海啸,也没有棠梨想象中的魂潮跪拜。
他们只是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魂息也跟着静止,一动不动。
就连远处的忘川河面升腾的薄雾都为他凝固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沉默的、绝对的注目与臣服。
“清樽殿下。”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群鬼终于有了声息,此起彼伏地唤着“清樽殿下”。
清樽素影,很独特也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
棠梨迅速翻动脑海中的记忆,然后准确地对上了一个身份。
……要是死了能回到现代,她肯定去买彩票。
瞧一瞧看一看,这么低的概率都被她撞见了,她这要是去买彩票不得中个几千万?
清樽不是别人,正是原书里终极反派的名讳,那打败戾渊的幽冥渊新君。
不行,还是别买彩票了,这概率低得惊人,还是负面的,她真买彩票,肯定赔的血本无归。
卖掉她也不值那么多。
该死的赔钱货。
棠梨没想着躲,也躲不开。
她就站在一群鬼怪里面,在屋舍消失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被发现了。
谁都动不了,她站在原地半晌,觉得还是入乡随俗吧。
耳边呼声那么高,她干脆也跟着高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