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把剪刀。
棠梨撑着呼吸凌乱的长空月, 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就是剪刀。
好好的掉一把剪刀出来什么意思。
古书在剪刀出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棠梨至今不知自己修的到底是个什么功法。
功法的创始者神神秘秘, 修一层才出现第二层,现在干脆扔出一把剪刀来就彻底消失了。
雷劫还在不断继续,棠梨握着剪刀, 耳边是长空月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他好像晕过去了。
寂灭剑撑着岌岌可危的结界, 这样下去他和她搞不好得一块儿死在这里。
讲道理, 双死结局不能算是BE吧。
棠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缓缓阖眼,发现自己眼前的画面随着剪刀的出现而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金白色的愈合灵力之下,她能看见雷电的纹路。
是真正有形的纹路, 仰起头,甚至还能看见它劈下来的路径。
……很神奇。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画, 她手里的剪刀可以轻松地修剪掉画里她不想要的东西。
棠梨不由自主地想要试试, 看看到底能不能剪掉长空月身上的雷电纹路。
咔嚓。
她轻轻动手,刚剪掉一根,整个人便浑身一震, 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身上好几层衣服都要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剪子下去, 好险没把她人给剪没了。
成功是成功了, 但耗费的灵力极大。
她怎么说也是金丹大的修为,居然连一剪子都差点没扛住。
这还只是剪掉了一条小火花, 根本无法对长空月有任何帮助。
看来是不能指望和想象着一样,完全剪掉雷劫对他的伤害了。
棠梨仰起头,一会看看雷电的路径,一会看看手里的剪刀。
身上的人越发安静, 雷电仍在不断劈下来,结界出现明显的裂纹,寂灭剑嗡嗡作响,似乎是想让她走。
昏昏沉沉的长空月抬起了手,按在她肩头,将她轻轻推开。
与他的本命剑一样,他现在希望她离开。
看见他的心就足够了,接下来的一幕实在不太体面,没人希望心爱之人欣赏自己狼狈的模样。
长空月不觉得自己真的会输,所以也没觉得经此一别难以再见。
既然还会再见,那让她走时就不需要犹豫。
“走。”
他长眸半阖,眼神在电光之中有些看不清楚。
“顺着这道白光走,不会受伤。”
他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逃生之路给她,挺拔的身姿支撑在紫气之中,周身的威压敛尽。
面对她时,他看上去就是个有些清减单薄的普通人,而非什么高高在上的道君仙君。
虽然憔悴了一点,可长空月如今瞧着并不难捱。
他染血的白衣,让他此刻更显出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完美。
体内爆发出如千刃剜心的痛苦,带起他周身生理性的战栗。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垂下的指腹缓缓淌出滴答滴答的血滴。
所有的雷劈下来他都接住了。
可渡劫期的雷劫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就像是那个梦里无边无际的火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所有。
雷劫和火焰一样吞噬着长空月的生息和力量,到了这个时候,他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紧绷来,他好像在痛苦里面尝到了甜意,很适应并且在享受这个过程。
棠梨可以确定他真的是在享受。
越痛苦他嘴角的笑意越深,半身的血都流干了,他也没有任何挽救的意思,仿佛只要死不了,那就往死里劈就是了。
他在折磨自己。
她可以确定这一点。
为什么?
想不出来。
如果是因为觉得她还在生气,可她分明已经给了自己的回答。
事情与她无关的话,那么——
棠梨想到了那个梦。
长空月身上有一些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与他的身世有关。
她握紧了剪刀,低着头走上他给她安排好的路。
他看上去很欣慰,安静地望着她一步步走远。
就跟在演习一样。
棠梨困惑地皱起眉,浓重的不安席卷了她,她忽然有了小时候姥姥去世之前的感觉。
那时候她还很小,姥姥得了很严重的病,父母在她确诊的第一时间就决定及时止损,将她从医院带回了农村老家。
路上车子开了一整夜,棠梨就守在姥姥身边一整夜。
姥姥什么都没说,看着女儿哭哭啼啼,她还勉强撑着力气安慰:“我懂,我明白,我能理解。”
是啊。
长大之后,棠梨其实也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