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3/4页)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望无际的地面上,脚下也不再是黏腻湿滑的了,现在走在这里,就好像只是走在漆黑的地转上,很稳定。

会不会来错了?

会不会搞砸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自闭壳,把自己塞进去,眼睛也闭上。这次她试图去往上次见清樽的府邸,再一次用主观意识去构建梦境,几息之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原地未动。

还是不行。

算了。

她表情扭曲一瞬,走出自闭壳,全凭身法地到处寻找。

一个鬼修也没见到,甚至连个鬼魂都没有。

就好像这座城已经变成了空城。

清樽做了冥君,他以前掌控的十域之一废弃了吗?

棠梨穿梭在毫无人烟……不对,是毫无鬼烟的阴间,大约是老天终于开眼了,还真的给她误打误撞找到一座极大的府邸。

府邸里外压迫感极强,黑压压的,瞧不见一点生机。

数不清的台阶之上高悬着匾额,上书鬼王殿三个大字。

找到这里其实也不难。

它是此地最高的建筑,远远望着亭台楼阁上见不到一点亮光,也没有任何鬼差值守。

棠梨开始爬台阶。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脑抽地差点唱起来。

她失神地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继续往上。

数到快要一百的时候,眼前画面陡然变化。

极强的阴气扑面而来,冰寒的冷意几乎淹没她整个人,她像是被死魂穿透了一样,战栗着停在原地,愣愣地抬起头。

她看见发生了什么。

有人瞬身而至,冰冷苍白的手掐住她的脖颈,扼住她的颈动脉。

他戴着面具,一身雪色冥君袍服,衣摆以暗金丝线绣满曼珠沙华,花蕊处嵌着细碎的冥玉。

隔着面具,她无法看清他具体的模样,只能看见那双幽暗难明的桃花眼。

他的双瞳像是浸过忘川水的玉石,透不进任何暖意。睫毛又长又密,直视她时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将那双眼睛里仅剩的光都敛了进去。

美丽,冰冷,充满了非人感。

这就是清樽。

她一直觉得他和长空月很不一样,绝对不会将两人弄混。

可她今天冒然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在找死吗?”

他开口说话,音色沙哑低沉,平直如线的唇角极轻极快地向下沉了一瞬。

“你做了什么,竟然生魂离体来到了这里?”他紧紧扼住她的咽喉,一字一顿道,“若此刻发现你的是鬼差而不是我,你已经被下地狱了。”

“……”

哦,原来是这样。

她是生魂离体了。

应该就是以云夙夜说的那种假死状态来到这里了。

那她是怎么假死的?

二师兄带回来的好吃的有毒?

肯定不是。

想起来了。

是那些一起下肚的仙丹灵药。

是药三分毒,再好的东西一起吃下去,药性互相作用,也会成为剧毒了。

她是快被毒死了,魂魄离体,才来到了这里。

棠梨想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但失败了。

脖子被掐着,没办法低头。

清樽见她如此,猛地回神松开了手。

那沙哑独特的,与长空月并不相符的音调慢慢说道:“我送你回去,你阳寿未尽,莫要再胡闹,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一抬手,掌心凝聚冰寒森然的灵力,下一秒就要送她回阳。

棠梨隐约知道,自己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她必须快点回去才行。

听他的话就这么回去吧,非要证明什么显得太愚蠢了。

可还是不行啊。

缺爱的人就是这样。

通常情况下,她不是那么好被打动的。她的世界太空荡太冷漠了,如果被好好对待,得到很多很多爱,第一反应不是开心和接受,而是警惕和防备。

她会困扰迷惑,这个人是不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可她又有什么好所索取和欺骗的呢?

她只剩下一个人一颗心。

现在她把这些都交出去了。

棠梨躲开了清樽的灵力。

她看见清樽顿住,桃花眼定在她身上,那双眼睛……说不清楚是什么眼神,夹杂着审视,无奈,隐忍,克制,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湿冷和黏腻。

棠梨定了定神,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我不回去。”

“至少在回去之前,我得弄清楚一件事。”

她客客气气地问他:“清樽殿下,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君上才对。”

“请问君上,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张脸吗?”

她问得真诚平静,形容并不狼狈。

只是魂魄孤冷羸弱,仿佛被轻轻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