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长空月不是没想过和棠梨再遇。
相反的, 即便他做好了和她永不相见的准备,却仍然诚实地在心底里幻想过无数种和她重逢的画面。
无论哪一种都绝对不是现实里这个模样。
在月氏族地的时候她的反应就出乎预料,他想过她会崩溃, 会咒骂他, 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甚至会想要杀了他。
这些他都可以接受,都甘之如饴, 真的被她杀一次也没什么。
可她很平静。
始终都很平静。
她好像并不怎么怪他。
知道他还活着, 还换了身份, 也没有揭穿一切的意思。
她顺着他的计划在往下走,没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和棘手的选择。
她是那么平静随意,如往常一样。
偏偏就是这样的寻常, 反而是他最不容忍的反应。
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从离开族地就在忍耐。
忍耐着见过云无极, 忍耐着与对方虚与委蛇, 忍耐着继续自己的计划。
直到看见她被云无极的剑对准。
长空月不可能让云无极对棠梨动手。
她肯定不会死。
他将此地的对峙全程尽收眼底,清楚地看见了棠梨是怎么令盟军失神,又是怎么送走了其他七个弟子。
七个没用的东西让一个金丹的姑娘救了, 那一刻长空月对自己多年来向他们教授的道法产生了怀疑。
这些尚且都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
最让长空月接受不了的, 是她一剪子斩断了身上所有的因果线。
因果线太复杂了, 各种来路, 各种走向,密密麻麻, 确实难以分辨。
为了保证结果,在分辨不出的时候一刀切,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反正因果还会再有,只要人还活着, 就还会产生爱恨悲痛,一切重头再来就行了。
只是别人都有机会和她再产生因果,唯独他已经没有那个机会。
他甚至连靠近她去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长空月已经做好了现身的准备,也想好了说服云无极放手的理由。
但在那之前,有人横剑挡在了她身前。
看着云氏父子反目其实是不错的体验。
若换一个缘由,长空月会更乐意欣赏一下。
现在看着这一幕,他心底只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他克制不住地暴露破绽给她,希望她知道他是在的,他会救她的,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一旦云无极察觉,就要做好计划被破坏的准备。
可他忍不了。
他要她知道,要她明白,要她有所感受,哪怕是恨他也可以。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走了个神,很快全部心神都落在了云夙夜身上。
云夙夜和云无极长得很像,这对父子的行事作风也有些近似。
在今日之前,棠梨没想过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确实发过同心誓,不过内容和云夙夜说到的毫无干系。
他拿这个骗云无极其实很有技巧,云无极如果不相信,要在他身上查找同心誓的印记,就会发现真的有印记。
内容云无极不知道,不过誓言印记在,也是另一种侧面证明。
云无极是个多疑谨慎的人,他肯定不会直接相信,但只要他还有一点点在乎这个独子,就不会再那么急切地要杀死她。
棠梨观察了一下被她搞秃的云盟主,他阴晴不定地沉默半晌,忽然展颜一笑。
“怕什么?”他随和地把云夙夜扶起来,越过他走到她身边,敛起所有的杀意轻声道,“虽不知你为何与她起同心誓,但既然这是夙夜想要的人,为父自然不会杀她。”
云无仔细打量棠梨,最后将目光定在她发间的红色流苏上。
流苏的那一端是一把剑的模样,剑的形态很像是寂灭剑。云无极对长空月的本命剑相当在意,一直想要,至今还没收到底下之人的消息,看起来他们还没找到。
“盟主,之前便是这女修拿着长空月的本命剑。”
属下恰好这时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云无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伸手就要将寂灭剑化作的发簪从棠梨发间取走,棠梨没有反抗,她觉得反抗也没用,还得单方面挨打,很没意思。
再有一个就是,她不觉得他能把寂灭剑拿走。
果然,刚碰到剑穗,云无极便如被烫到手一样倏地闪开了。
云夙夜迅速折返回她身边,棠梨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属实不太好看,视线落在她发间,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长月仙君有那么多弟子,每一个看上去都要比你来得可靠,但他却把寂灭剑给了你。”
云无极试了一次,失败了,就没再尝试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