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棠梨避无可避, 只能迎上长空月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干净。
没有复杂的情绪,没有晦暗的示意,只有一片干净且直接到了极点的伤人。
不是他伤人。
是她伤人。
“……”
她的话很伤人吗?
她字里行间, 是否不自觉把他描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啊。
若她无意间这么做了, 只能说明她真的这样想。
失去了滤镜之后,似乎对他的一切行为都只剩下客观官方的审视。
因为没有感情也没有滤镜了,所以他做的事情不会被美化, 也不会再帮他想理由解释。
她所做出的判断以及说出去的话, 都是最纯粹的判断。
这样的判断很伤人吧。
如果这样很伤人, 她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在她看来是事实?
“师尊,我真的没办法。”棠梨靠在门上,极近地欣赏他紧绷的英俊面容, 轻声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了, 我真的没办法。为了我们大家都好, 师尊还是离我远远的吧。”
“师尊答应送我到我想去的地方,如今已经兑现了承诺,已经足够了。”
“我们之间一笔勾销, 从此两清, 师尊可以好好去继续计划, 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妨碍你, 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师尊,你走吧。”
棠梨说到最后, 尾音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不是害怕或者后悔,只是看到他眼神再次变化,情不自禁地有些战栗。
长空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轰然崩塌的那种碎, 是从内里开始蔓延的裂痕。
表面看不出来,可轻轻一碰就会散落一地。
雨来得没有预兆。
魔界的雨总会是这样,骤然而至,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长空月的位置还是很靠近打开的窗边。
大雨倾盆而落,哗啦啦地扫过窗沿,溅在他的身上。
他半个身子淋着飘进来的雨丝,素白的常服被雨水洇湿,肩头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墨发散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颊侧。
他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廊檐泻下的雨水连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将世界隔绝在外。
他就站在这道帘幕后,一瞬不瞬地凝着让他离开的棠梨。
长空月的手指蜷了起来,慢慢收紧,最后握成一个微微泛白的拳头。
睫毛上沾了水,凝成细细的珠,随着他眨眼无声地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棠梨从他的眼神中挣扎出来,侧身想去关窗,这扇窗距门不过几步路,可她走得异常艰难。
她听见他沉默半晌,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轻笑。
笑意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听在耳中只觉自嘲至极。
棠梨停住脚步,雨水溅在她脸上,她抬手抹去,微微抿起唇瓣。
“让你为难了,真是对不起。”
他开口说话,居然是在道歉。
棠梨恍惚了一瞬,背对着他没有动作。
长空月沙哑的声音徐徐说道:“再是对不起,也还是要你继续为难下去,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和你分开。”
……
什么?
棠梨倏地回眸。
温柔的手带着热气抚过她的面颊,帮她拭去满脸的雨水。
“我是说了要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但我没说过我会走。”
长空月垂眸看着她,平静说道:“我从未说过自己会离开你。”
“你是自由的,没人可以剥夺你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行。”
“但我不是这样。”长空月盯着她字字清晰道:“我必须得跟着你。”
他已经没有了自由。
他必须跟着她才能坚持下去。
他已经接受不了两个人都还活着,却要分隔天涯,永不相见。
他更无法放心任何人来代替自己保证她的安全。
他只相信自己。
“不爱我了也没关系,不恨我也无妨。只要跟着你,总有一日,你我之间能再产生新的因果。”
长空月如此笃定的说辞,让棠梨的心挤在一起。
“可这样强行产生的因果,师尊真觉得它会是好的吗?”
她蹙眉说道:“师尊这样博学智慧,不会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
长空月闻言,直接在大雨和雷声中朗笑出声。
他笑得有些失态,手撑在旁边的窗沿上,高大的身子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雨水。
棠梨仰头望着他的脸,他笑得眼角潮湿,侧眸看过来,弯唇说道:“那又怎样?”
“棠梨,我都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你觉得我还会在乎那么多吗?”
“只要是和你的因果,无论好坏,对我来说都很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