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3页)

祝明璃说到“木屐”后,身后的婢子也动了,跟着刚才的婢子朝某个方向疾步赶去。严七娘猜,那个方向是放置新衣新鞋的小库房或某间厢房。

等她同祝明璃走到厢房门口时,新一壶热茶已经提了回来,房中候着的婢子接过、斟茶,递到了她面前。

面生的小婢子们端着木盆过来,身后跟着拿布巾子、澡豆的。另一个转角,托着新衣裳、新鞋的婢子们正列成一串赶来。

各司其职。

“七娘,七娘?”祝明璃提高音量唤了几声,严七娘才回神。

她对祝明璃笑了笑,端起热茶,加了姜,一口下去立马暖了起来。喝完,端糕点的婢子也到了,轻轻放到到她茶盏旁。

严七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天下大事、朝堂博弈、经史子集,都很有意思。但她却从不知道,后宅里小小一个院子,也能如此意趣横生。

婢子们像伺候祝明璃那样,让严七娘换衣擦洗,严七娘颔首,跟着她们进了里间。

然后全程盯着婢子们动作,害得婢子们胆战心惊,手脚愈发麻利。

配合得当、速度极快,还在细节上极其妥帖。严七娘心想,以前去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时,也难这么合心意。

体验过顶级管家服务过后的严七娘,出来以后,脸上罕见露出了松闲之态。

祝明璃紧张地打量严七娘,生怕她淋雨吹风发烧了,要不怎么会这么奇怪?

坐下,喝口茶,再吃口甜糕,严七娘收敛表情,看向祝明璃:“好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祝明璃见她终于恢复正常,松了口气,利落切入正题:“是有一些事不解。”

话音落,婢子们立刻轻脚退出,四周只能听到廊下落雨滴答声。

严七娘嘴角又露出笑意。

祝明璃后半截话噎了下,清清嗓子:“昭明?”这是严七娘的字。

唤字和唤排序不一样,严七娘端直身子:“请讲。”

祝明璃想要问的可太多了,只能从很小的切入点讲起:“我想把营生做大,但行商一事多少会受人诟病,更何况我想与胡商、南商往来,于身份上,多有桎梏。”

严七娘便问:“你为何喜欢营商?”

祝明璃理所当然:“赚银钱。”

“那你为何要将赚来的银两分作赏钱给婢子,还给他们在店肆中修建仆舍。”

祝明璃被她问得一愣:“你如何知晓此事?”

严七娘避而不答:“三娘,商人重利,侵占、欺诈甚至掠夺,然亦靠走商沟通起了中原南北。若无行商之人,丝绸纸墨珠宝怎会大量贩入长安?你和他们不同,你非不事生产、只夺利赚利者。范蠡三迁皆有荣名,福泽乡民,名垂后世,名声有碍吗?”

祝明璃忙道:“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好听。”

严七娘又换了个说法:“你行事谨慎是好事,但切勿因此绊住脚步。你祖父素有怜恤百姓的贤名,你又嫁入本朝最负忠臣之誉的沈家。沈侯、沈家大郎二郎皆为国捐躯,留下高堂幼子,你辛苦操持,谁敢对你泼洒污水?”

好犀利。祝明璃看着严七娘的脸,她的眼神没有聚焦,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

祝明璃确实考虑过现在的大环境。商业正在蓬勃发展,波斯、南海诸国的货物都能贩卖到长安来。她用人谨慎,虽然行商,但沾点“义”“仁”,不一定那么不合时宜。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到沈府会成为她的幌子。

严七娘是个纯正的古人,比她更懂“名声”,沈家世代忠将,战死到就剩个沈绩,她作为他的新妇,自然可被纳入“无可指摘”的保护范围内。

名声,真是把双刃剑啊。

“那我可以和胡商联系,拥有自己的商队?”

“自然。”

“那我也可以买地建作坊,造货卖货?”

“可以。”

“收拢工匠,教习幼童,攒钱买地?”

“是,与官府打交道的事儿你无需担心,我可为你斡旋。京中人言,往往不过一句话的事。”譬如若是严弘正赞她,士子们就算不满,也不会驳斥;若是公主夸她,长安贵妇淑女也只会附和。祝明璃没有进入这种社交场合,严七娘可是靠才气混得如鱼得水。

祝明璃应了声,陷入思考:“我明白了。”

“砰。”茶盏落到桌案上,严七娘笑道,“那就走吧。”

祝明璃一头雾水:“走哪儿去?”

“做事,你说的这些事呀。我跟你去,瞧瞧。”严七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要跟祝明璃呆着,就觉得特别有趣特别闲适。不像名公巨卿那般高屋建瓴地看天下,她做的事很小很小,小到一内宅,一食肆,但严七娘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开阔。

祝明璃汗颜:“呃……七娘,现在下着暴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