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3页)

聪慧确实是聪慧,但也确实是小娘子的聪慧,不够大胆。既然要和沈家绑定,就牢牢绑定,光说些来信寻物算什么,亲自出京迎夫,那才叫深情厚意。

她们想法倒是没错。成为沈家人,办事也不必束手束脚了,毕竟圣上现在可是只喜欢阿娘“忌惮”的忠义沈家呢。

公主的夸赞落入严七娘的耳里,她非但不喜,反而脊背生寒。

她们那些小手段,在玩弄权柄的天潢贵胄眼里,确实不够看的。但她们又却无恶意,哪怕是救济妇孺,也不是为了搏名声。

这么一想,七娘渐渐放松下来。是她太担心了,阿翁总说她想得太简单,可有时候,她觉得是阿翁想得太不简单了。太后爱权,不代表想夺权;公主出手,或许也只是随手推一把,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她望向公主,公主见她目光明澈,露出温和的笑意:“手记写得如何?”

“快写好了。”严七娘道,“待经阿翁过目,便可成册。”

公主颔首:“寻人为我抄录一份。”

七娘自然应是。

公主又问:“接下来有何打算?总是替你阿翁执笔,可有想过自己写赋论?”

严七娘被这么一问,竟有些茫然。她倒是没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她做事更喜欢随性而为。写赋论,她不擅长,她更喜欢记录,喜欢观察。

见她蹙眉困扰,公主无奈,点点她的额:“好了,别烦忧了,年纪轻轻的。”一幅老成儒生模样,不好。

严七娘为接下来的人生计划迷茫时,祝明璃也在为眼下处境迷茫。

她是想过让沈绩回京,但没想过是这种场面。

到了驿站,稍作休息。明日有职在身者提前策马回京面圣,祝明璃就可以慢悠悠回京了。但……今夜怎么休息?

驿站房间就那么多,祝明璃也不可能和沈绩各要一间。沈绩非常自然接受了这番戏码,她更不可能说什么。

两人皆神色平淡,他身边那位萧将军倒是异常活跃,一幅啧啧称奇的模样,时不时上前打趣沈绩。如今二人的表现倒是和信件上的语气差不多,萧遂恍悟,原来这种性子的人动情,也最多到这一步。

一早就要入城,其实睡不了多久,但沈绩总是要歇的。

驿夫端来热水,他简单擦洗后便褪去外衣卧榻闭目养神。祝明璃站在角落里,深觉自己多余。沈绩人高腿长,一人就把塌占得差不多了,显然这个规格不是给夫妻睡的。

反正明日也是乘马车,不用歇息,干脆熬一夜也行。

房里唯有烛芯燃烧偶尔的噼啪声。

一片窒息沉默中,沈绩忽然开口:“你上次来信说整顿贪奴,具体如何?”

祝明璃这才想起,两人见面,好像是要来一番“工作汇报”。

她把账目的事说了一遍,又表明全靠老夫人支持。

这种由人“许可”的处境十分难受,但祝明璃知道,这也是最好的情况了。许多高门大户主母根本无权过问财务状况,反而小门小户才会由主人阶层插手。所谓的管家权,也只是人情往来、养孩子,连惩治仆人都得有男主人决定首肯。这种中馈听起来像总裁,其实是受气行政岗。

有些大家族将管家权交由族中男子管理,因为敛财一事,内宅手段终究有限。若是人情钱财拢得好,话语权也大,会让家主十分看重,这就不是下属是同盟了。

祝明璃觉得一点也不差,只要有权。她不甘当“下属”,她能成为更好的盟友。

眼看烛火忽明忽暗,她拨了拨烛火芯,轻步来到塌边:“你不睡?”

沈绩一怔,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我就给你讲讲这几个月的事。”展现工作成果的时候到了。

“先是刁奴一事,府里仆役去了近四成,盘根错节、自成气候。以钱大管事为首,私吞财产,从田庄、铺子到采买、仓库,所有地方都有他们的手笔。你禄米一年四百石,光从他手里倒出去的新米、抠走的田租、假计的采买,一年就有两千一百石。”

沈绩本来被昏暗的烛光摇得有些昏沉,被她的话一砸,清醒了。

他转头,祝明璃已端着烛灯来到跟前,几乎是趴在塌边“述职”:“听上去不够多是吗?那你再听听他们欺上瞒下贪污的银两。钱管事一家,交出来的数不算,光是补不上的就有两千五百二十一两,足够在广德坊买二十五间三进民宅了,这些年采买南货,在南边还置了宅子……”

沈绩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从账上看出来的,又是如何对出的口供,就被一串接一串数字砸得恍惚了。

他转头看向祝明璃,烛光下,她的眼神黑幽幽明闪闪,让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祝明璃的汇报暂停,露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