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田庄气象一直不差, 如今有了主心骨,又见作坊那边日子越过越红火,众人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春寒料峭, 佃户们穿着厚实衣裳, 个个精神饱满, 这在许多田庄内是难以见到的场景。
被送来听讲的大多是家中孩童, 毕竟多一个人听讲,就少一个劳力,故而作为主要劳动力的大人是不愿前来的。对此祝明璃乐见其成,孩童思维未固定,反倒更容易接纳新学问。
有人见她走来, 怯怯行礼躲开;也有人大胆见礼, 眼里满是好奇。
祝明璃便选胆子大的来考校:“可去听了讲学?”
少年点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管事, 憨厚一笑:“讲得顶好。”
祝明璃问:“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种庄稼, 看什么?”
这是开篇就讲的要义,管事念了多少遍, 他便听了多少遍, 当即脱口而出:“天时、地利、物性、人力。”
祝明璃顺着这几项各问一题。比如天时中, 光照对土壤的影响, 在此时并未有个清楚的认知。祝明璃书中有写, 解释却不能按照现代的方式来写,只能说“驱散泥地中的湿冷之气”。
这些新鲜有趣的知识,少年都能答上来, 但枯燥的耕种技术,便记不太清了。
没答上来,他有些紧张, 看向管事,生怕被怪罪。
祝明璃见状只是笑笑,挥手道:“答得不错,去忙吧。”
没被责骂,反被夸了,少年黝黑面庞露出腼腆笑意,行了个笨拙的礼才离去。
祝明璃继续往前走,见一妇人挎篮往田里去,身后跟着个身量不高的女儿,看架势是要下地劳作。
祝明璃快步上前,将二人唤住。
妇人一惊,篮子差点坠地,她的女儿倒是胆大点,垂头道:“娘子。”
祝明璃问他们家是谁去听讲,小娘子答是自己。祝明璃便又挑了几个问题问,发现除了新奇的知识点能记下,繁琐枯燥的细节知识点她也能记个大概。
见娘子满意,管事小郎君察言观色,捧道:“娘子书写得极好,孩子们都爱听,阿秋听得很认真,还会用树枝在地上悄悄比划,想学字儿。”
阿秋被这么一说,脸红得要滴血,头垂得更低了。
严七娘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景好生有趣,这可不和那些县令春巡一样。体察民情的明府,逢迎讨好的属官,憨厚朴实的农户,好一派祥和春景。
不同之处在于,祝三娘懂得实在太多,关切也发自真心,并非装样子。
“有这个劲头不错。你们是去刨茬子?”祝明璃问。
妇人终于接话,磕磕盼盼道:“是。我们去接手,也好让她阿耶和兄长去用饭。”劳作不分男女老少,到最忙的时候都不会轮着来,一整日都在田中劳作。
祝明璃又转头问阿秋,刨茬子的要领、做法和适用情形。她答了个七七八八,祝明璃对这个效果已极为满意。
她轻轻抚了抚阿秋的发顶,吓得阿秋一抖,旋即意识到娘子是在鼓励自己,脸更红了。
妇人倒是很激动。此时有种说法是,被聪慧之人抚顶,孩子也会变得伶俐,连忙让阿秋磕头道谢。
弄得祝明璃很是尴尬,堪堪扶住,难得露出的慌乱惹得严七娘笑了起来。
她一笑,管事们也跟着笑,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阿秋咬了咬唇,偷偷打量祝明璃。孩子对善恶气场最为敏感,知道娘子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忽然开口:“娘子,您让阿福也回来学吧,阿福比我记得牢,许多都是她私下又讲给我听,我才记住的。”
刚还高兴的妇人立刻瞪圆眼睛,慌张地将她往后拽:“胡说八道什么呢!”做势打了几下,看眼色道,“娘子莫怪。”
祝明璃摇摇头,仍旧很和气:“阿福的事,庄头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她还是会回来的,家中幼弟已托人照顾。”
阿秋顿时乐开了花,气得她阿娘直瞪眼。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问了几户,只有一户什么都答不上来,一看就是只是去讲堂凑数的。
祝明璃先讲理:“让你们学,自然是为了日后更好耕种。收成多,你们分到的粮也多,吃得更饱,还有余粮,不好吗?”
一家人讷讷垂首,不敢言语。
祝明璃话锋一转,又道:“若是听不进去,觉得枯燥,那就看人家是怎么种的,有样学样,效果也不会差。多看多问,会上手就好。”不学和学不会差别很大,祝明璃能做的仅止于此。若收成少了,饿肚子的是一家人,田亩缩减更是谁都不愿见到的。
农户不笨,哪怕是一个村的,谁家田种得好,也是要去偷摸学习的,田庄里亦是如此。
不过在这里,他们不用偷摸着打听,因为祝明璃不仅要管事翻来覆去讲,还要专门让大家来围观,做示范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