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2/3页)

人牙怀疑自己听错了:“娘子是说牧羊养牛?”大家府里哪来的牛羊,若是有良驹,买个藩奴回去专门伺候倒也说得过去。但她也没问会不会养马啊。

祝明璃再次重复:“是,羊、牛,若是会采毛、洗毛、弹毛等,更好。”事业一旦起步,有了资金,能做的事就更多了。有了羊就有羊毛,纺织也可以开始考虑了。

祝明璃可没有忘记自己嫁妆铺子里还有一件布帛肆。

越说越匪夷所思,人牙强笑道:“这倒是不清楚,但藩奴应当都养过牛放过羊。”游牧之民,本就以畜牧为生。

问他身段、胡舞,甚至说皮肤是否有印迹,人牙都能答得上来,问这种问题却是一问三不知。

祝明璃转头看向二人:“你们可会说中原话?”

人牙尴尬接话:“娘子,他们不会——”

还没说完,刚才呆愣无生气的女奴忽然开口:“我会养牛、马、羊,做毯子、衣。”

她的语调很奇怪,说话也磕磕绊绊,但显然能听会说。

人牙瞪大了眼,这女奴平日装聋作哑,竟敢欺瞒至今!他怒火冲上心头,下意识就想动手,焦尾及时转头看过来,他又憋屈地忍住。

女奴双手被反捆。春寒料峭,她穿着甚薄,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冷的。

会有贵人花大价钱买她,只为回去养牛放羊吗?这是做梦也不敢梦到的好事。她对“尊严”这个词并无认知,只本能地想要抓住这线希望。

她跪下,抬头,颤颤巍巍道:“我放羊的本事,很好。”

祝明璃垂头看她:“养过犏牛?”

女奴皱皱眉,努力搜寻胡语对应的词:“牝黄牛和牦牛一起养,生犏牛。”

在此时,游牧民族基本上都掌握了杂交手段。

听着倒是不像说谎的模样,见祝明璃神情似有意动,对方立刻接着道:“我还会兽药,出血……黄牛角……陈牛粪,烧成灰……做药汁。”

由于太激动,她根本顾不得从脑海里找对应的中原话,一长句里大多都是胡语。

祝明璃只听懂了几个词语,但见她这样,心里已信了八成。

她一直认为,在人才和技术方面花钱必然不能节省,尤其是在起步阶段。

“若你骗我……”祝明璃开口。

对方立刻挣扎着想要发誓,但双手被捆,只能跪着上前:“兜拔毗沙门天在上,说谎拔舌!”

祝明璃斩钉截铁:“焦尾,付钱。”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句话之间,人牙甚至都忘了游说,这单买卖就做成了。想来看风月热闹的贵妇更是傻眼了,难不成祝三娘买女奴真的是要用去养牛?!

说句暴殄天物也不为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焦尾掏银子,忍不住问:“沈府要养牛?”

祝明璃笑道:“那倒不是,去我的田庄。”

说完,人牙子已砍断麻绳,焦尾拉过女奴,跟着祝明璃往外走,留下贵妇愣愣地站在原地。

几人上车,女奴与车夫、女婢一起坐在外面,仍在不敢置信的恍惚中。

车开了一会儿,里面突然传来祝明璃的声音:“停一下。”

女奴浑身一颤,面上迅速褪下血色,难不成是后悔了,要将她退回去?

她忍不住颤抖,但车里并未再传来声音。很快,焦尾钻出来,并未看她一眼,利落下车,过一会儿,拿着一身麻布衣和棕履回到车前。

“穿上吧。”焦尾看着她身上的薄衣和挂铃赤足,语气带着几不可察的怜悯。

藩女呆呆接过。焦尾上车,车马继续前行。

过了会儿,车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马车并未回府,而是先去沈府的车马行。昨日得了祝明璃的吩咐,今日一早,畜医就把女儿带来,不停叮嘱。

女儿生得高鼻深目,不见半分汉人模样,开口却是流利官话:“儿省得。”

等了一个时辰,有人跑进来对掌柜道:“娘子来了。”

畜医忙拉扯女儿肃立一旁,深深垂首。视线所及,唯有方寸地面,待裙摆映入眼帘,父女二人齐声见礼:“娘子。”

祝明璃打量畜医的女儿,年岁十七八,却比她阿耶还高一个头,骨架很大。说是性格古怪,但瞧着肢体语言很恭敬,只是不做表情看着像冷脸。

畜医道:“娘子,这是小女阿月。”

阿月便顺着抬头,本来是想看祝明璃,可甫一抬起,便被祝明璃身后的红发吸引了视线,竟忘了要说什么。

她怔怔望着那名胡姬,又惊疑地看向祝明璃。昨日阿耶说有位娘子看中她的手艺,她只当是哄人的。因这副相貌,她自幼受尽排挤,阿娘返回草原后更添了多少嘲弄,极少有人善待。

她看向祝明璃身后的胡姬。阿耶昨日说有娘子看上了她的手艺,她是不信的。她因长相从小到大被人排挤,又因阿娘归去草原,惹来不少嘲弄,很少有人友善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