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严七娘自有门路, 很快就给祝明璃递来了准信儿。

她本想随祝明璃再去庄子走一趟,可转念一想,自己若露面, 崔京兆哪会猜不出她打探了消息, 那祝明璃的盘算便太显眼了, 只得作罢。

出巡的日子、随行人员都已定下, 但具体往哪儿走、怎么走,却是打听不着的了。

祝明璃很是理解。若连崔京兆这般人物的行踪都能摸得一清二楚,这朝廷也未免太过儿戏。

不过既要察看如何开渠引水,必然得沿着邻近地界走动,祝明璃只需在那儿“碰巧”遇上便是。

她一拿到信, 就开始盘算如何从崔京兆那分得利益。这些人可不是沈令衡那般的简单脑筋, 能半步入内阁的人,属于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祝明璃自认有些交际手腕, 在他们跟前只怕还不够看。

崔京兆不似寻常官吏, 为人极为清正,并非徒有虚名。他执掌京兆这些年来, 长安的治安好了太多。单说去岁雪灾, 他顶住极大压力, 采纳司天台推断, 提早布置预备, 就能窥见半分。

涉及水渠之事,处处是利。可崔京兆偏偏是那等不重利之人,歪路走不通, 那便走正道。

不知京中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想了千百般算计,却忽略了最显眼的那一条:崔京兆最看重的, 唯有“民生”二字。

既已想通,便没什么需特别准备的了。

祝明璃让婢子将那日行程空出来,想着阅览室的修建得抓紧。这边修完,还得盯一盯春播、畜牧,此事一过,酿酒技艺也差不多定了,就要开始忙着筹建酒坊……

日程排来排去,总是满满当当。

婢子见她看着安排发呆,犹豫片刻,小声提醒道:“娘子,再过几日便是郎君生辰了。”

并非她多嘴,是怕娘子忙晕了头,将这事忘了。

虽然忘了郎君大抵是无事的,但总归同处一个屋檐下,都给侄子侄女过了生辰,独独忘了自家郎君,总是不太妥当。

祝明璃回神:“是了,还得腾出半日。”她在日程表上看来看去,最终指着后日的下午道,“这里吧。”沈绩的生辰在这天的后两日。

他在北衙上值,不能回府过,宴请之类的都省了。只是从他提及过往的只言片语中,便能想到在北地吃了不少苦才换来战功,多少有些可怜。沈府素来不过生辰,他在父兄殒身之地更没那份心思,如今既回长安,总该喜气一回。

买民宅作阅览室一事,已充分说明不可小瞧各府娘子们的话语权。去岁办宴时,沈绩的上峰携家眷过府,祝明璃让婢子悄悄留意他们,一场宴席下来,多少摸到了几分喜好。

比如上峰家的娘子,来时与其丈夫言笑晏晏,夫妻感情应当和睦;席间对孩子们很是和气,是个喜欢漂亮小娘子的人;爱饮酒,当时的青梅煮酒她喝了不少。

这简直是送到眼前的应酬机会。祝明璃立刻给那边递了帖子,道是想登门拜访。又让沈令仪和沈令姝后日下午随她出门,嘱咐她们好生打扮一番。

两个孩子还在为沈令衡的情报忐忑,不敢来三房打扰,如今听得叔母要带她们出去,立即应下。

只是不知为何要带她们出去,寻思着,给沈令衡听见了,他“嘶”了一声:“回娘家?”

惹得沈令姝提起马鞭满院子抽他,要和他拼命:“你能不能盼沈府点儿好!”

沈令仪也很气,等沈令文下学同他抱怨。沈令文一听倒放心了:“回娘家也不至于专挑个下午,想必二人已无事了,大娘尽可宽心。”祖宗显灵,看来祠堂那柱香没白烧。

沈令仪摸摸心口:“那就好。我总觉得叔母与三叔的情分不太深厚,虽说许多府上夫妻都那般,可那毕竟是叔母,行事果决,若想离开,定是头也不回的。”

沈令文摇头,慢悠悠呷了口茶:“不会。叔母虽与三叔无甚情谊,但对我们的情谊却做不得假。你瞧她虽然与三叔分房而眠,可曾待我们少了半分怜爱?正月里——”

沈令仪捂脸崩溃:“分房而眠?!”

沈令文默默放下茶盏。糟了,说漏嘴了。

沈令仪的天好不容易补上,又塌了。分房而眠,在这个时代可是极为不睦的象征,甚至有那等宠妾灭妻之人夜夜宿在妾室房里,只为给主母下脸色——虽然沈府仆役握在叔母手中,三叔就算睡外院客房、睡马厩、睡大街上,也给不了叔母半点脸色看。

但……反正就是天塌了!

她和沈令姝忐忑等待,用心打扮,终于到了约定那日。直到祝明璃露面之前,两人还在叽咕,祝明璃一来,便对上两张堆满讨好、喜庆得过分的假笑脸。

“这是怎么了?”她一头雾水,近前来把她俩挨次看过,表情怎么这么怪,难不成是妆太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