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2/2页)

沈绩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能拿几个铜板,就已经被“三娘要给我分钱”的甜枣甜晕了,郑重道:“三娘,多谢。”

祝明璃都有点不忍心了——瞧着持重,其实和祝家兄长一样好忽悠。她道:“应该的。”

合上册子,起身,准备睡觉。

沈绩跟在身后,总算想起“正事儿”,强作淡然飞快更衣。待祝明璃要换衣裳时,又觉得非礼勿视,出外喝了口冷水,冷静下来。

回来时祝明璃正在拆发髻,沈绩心不在焉地想着明日上值的巡防路线,往榻边大马金刀一坐,仿佛是在营帐里般,与这软纱轻帷格格不入。

祝明璃散好发,朝这边走来,拨了拨炉中香,让气息散淡些。

沈绩垂眸不敢看,待祝明璃行至塌边,他才略带慌乱地让地儿,让她好往里面爬。

同床共枕这件事,祝明璃其实也有点不自在。但上次此人沾枕头就睡,睡眠质量好到让她那夜也跟着睡得很好,实在是无半点暧昧。再加上这榻极宽,二人中间隔得老远,各盖各的被子,仔细一想,也算不得“共枕”,便也淡然了。

上一世二人甚至不太熟悉,不也同寝十数载嘛。

她挪进内侧,见沈绩仍坐在榻边不知想什么,便道:“你待会儿将灯芯拨了。”

沈绩颇觉失策。上回他先睡了,此番三娘又要先睡,难道夫妻二人就不能说几句夜话么?

他在心里叹气,应道:“好。”拨了灯,室内陷入昏暗,唯余清澄月辉映出朦胧人影。

沈绩往外侧躺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在此睡过后,回北衙总觉得哪儿都硬邦邦的。

隔得远,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绩胡思乱想着,记起大将军曾说,夫妻之间都是日久生情,他便是与夫人生下头一个孩儿后,情分才深厚起来。

提到将军,就不由得想到在朔州的世伯们。路途遥远,年节送去问候的信不知走到哪儿了。去岁大雪,一切可好?眼下自己日子倒是过得不错,还学了点农事。若是以前也有三娘在就好了,不用对着营田那点收成发愁。监军使又乃酒囊饭袋一枚,光是掰腕子就要费不少力气,官府支供的资粮不济,苦役不停……

他眼神好,借着透入室内的月光,亦能看清祝明璃侧卧的身影。

给三娘写轶事有银钱分,世叔们听了定要大笑,然后跟着写一堆神怪玄奇的战事,厚颜找三娘索要酒钱。也不知三娘打的长钺钁头,能不能挖得动朔方冻硬的田地,若是可以,舍了脸也要将图样和打法讨来……

“为何一直盯着我?”祝明璃蓦地睁眼,实在受不了这灼灼目光了。

沈绩一愣,索性侧过身来:“三娘,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祝明璃:一头雾水。

“有银钱……那如何才能有粮、有布呢?”沈绩想到祝明璃那井井有条的畜牧场,虽才起步,数目少得可怜,但他相信祝明璃定能成事,于是他道,“还想要牛羊。”确实困乏,脑子已不清醒,想到什么说什么。

祝明璃:“你该睡了。”这是把她当许愿池的王八了吗?

沈绩没明白,定定望着她。

平日里不觉得,如今光线黑暗,才意识到沈绩一双眸子尤其清亮,乌湛湛的,似狼的眼睛,怕是如此才能在偷袭烧粮、雪地埋伏时捕捉到风吹草动。

只是这目光太灼人了,旁人真不会察觉?祝明璃望着他模糊的轮廓,问:“你在朔州也这般吗?”

沈绩没理解她的意思,以为祝明璃是问他在朔州是否也夜里不睡胡思乱想,老实回答:“是。夜里也须警醒,不敢熟睡,怕风声里掺了别的动静。”

祝明璃本来是在打趣调侃他,但得了他偏题的回答,面上笑意淡去,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多睡,补回来。”沈绩人善良、好说话。平心而论,很好用。祝明璃不想他年纪轻轻猝死,自己变成寡妇。

沈绩得了祝明璃的“关心”,眼眸微弯:“好。”

他自觉今日同长安所有的夫妻一样,来了场“夫妻夜话”,最后以体贴关怀收尾,已是很大长进。

他已明悟,万事皆如同行军打仗,需步步为营,一城一城攻占,不急于求成。

如今既同卧一榻,又有夜话相谈,稳扎稳打,慢慢便能挪得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