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祝明璃掌家, 府上用度安排妥当,几个孩子不缺零用。
沈令仪更是凭画技接活计,私房钱丰裕。
只是两个小娘子不仅想买布, 还想买一堆。而且钱还不是主要的问题, 问题是这是叔母的铺子, 叔母断不会收她们的。
她们不想占便宜, 便只能过过眼瘾,见祝明璃走来,两人立刻收敛,可不能让叔母察觉她们的想法。
“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祝明璃见两人沉默, 有些疑惑。
两人颔首, 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一眼满目琳琅的布料区,仔细思索家中可有相似的料子, 能否照这样搭几身。
回到府上, 又是冷食,幸而有祝明璃在, 于饮食上总有巧思, 倒也不至太难熬。
不过既然是冷食, 倒不需那般郑重摆案用餐。祝明璃回房后, 拿起三明治便吃, 方便得很。
焦尾过来禀报:“娘子,作坊那边送来了许多新制的毛织物。”
祝明璃便拿着三明治起身,半点不耽误:“拿过来我瞧瞧。”
沈绩在一旁瞧着, 暗想,幸亏寒食只这一日,若再多几日, 依三娘这性子,怕是要习惯这般用饭,日后都吃这种简单吃食,可以一边办事一边吃。
虽然省时省力,但和三娘同吃同住的他的日子就惨了。
染坊初立不久,眼下染的多是些常见颜色。护膝与羊毛袜主要供给年长体寒的妇人使用,色调偏沉稳。
其余鲜亮些的毛线,则用钩针钩成了小巧精致的佩囊。在这里,羊毛的保暖作用被忽视,只利用它材质的特别,比布帛做得瞧着新鲜。
加之羊毛价贵,佩囊悬在身上,可以显出一种追逐潮流、体面富裕的意味,符合长安中端市场的消费倾向。
染坊搭建时,胡女便带着学徒们将毛线拆了又勾、勾了又拆,反复练手,因此手艺与速度都已纯熟,只是款式尚不繁复。
此番送来的样物不多,新品试水,也不需大量。
祝明璃当即决定:“明日一早坊门开启,便将这些送至布帛肆去。”
明日布帛肆重新开张,羊毛织品刚好赶上,正好又添一份新奇,保管客流不绝,完全抓住清明时节的热闹。
店中那五位娘子个个伶俐,今日考问章程,画师娘子与设计师娘子皆对答如流,连毛织物的推介说辞和安排也记得牢靠,所以祝明璃并不担心同时上新会让她们手忙脚乱。这便是重金聘人的意义了。
将这些安排妥当,回到厢房时,却见沈绩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手持书信,蹙着眉头,心事沉沉。
祝明璃问:“可是有事?”
沈绩点点头,又摇头:“边关来信。”年前他往边关去了信,他们也同样送了信过来。
信上语气轻松,只贺新年,说一切安好,报喜不报忧,可喜无太多,忧却总在字里行间。
沈绩读罢,总有些放不下。
祝明璃在桌案前,也就是他对面坐下,取过祝清送来的实务见闻笔记,准备着手编稿。
翻了几页,抬头见沈绩双手环抱,仍陷在沉思里,便搁下笔问:“有何打算?”
沈绩一怔,自思绪中抬头:“三娘何出此问?”
“既无麻烦,你却忧心忡忡,我便猜是另有所虑。”
沈绩默然片刻,方道:“只是有些怅惘罢了。”
祝明璃了然,这是到了职业迷茫期。武将不似文臣,走天子近臣的路,便多在禁军打转,但建功的机会便少了,有些束手束脚。再加上沈绩对北地有一份特殊的归属感,不可能在长安蹉跎了最勇猛的年岁。
祝明璃对职业迷茫期有些心得,正色问道:“你有想过五年后、十年后的日子吗?”
沈绩不知为何自己只是读了封信,便被祝明璃看穿了心思,有些讶异,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正过身,将信搁在案上:“看圣上如何安排。”
祝明璃摇头:“你自己的盘算呢?”
他不解道:“连前路指向何方都未明,如何盘算?”
祝明璃倒未苛责,他毕竟才二十,不像自己有过一世的经历,只温声道:“无论是回北地、留京,甚至是南下,都该预先做好准备。”
沈绩向前倾了倾:“请三娘指教。”
“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纵是走一步看三步,也有些少。”她起身,从身后柜子底部取出一册笔记。
这是她平日随手记下的思虑,翻开递与沈绩。
沈绩一扫,顿时诧异不已。
上面写的,竟比他所想还要长远很多,不止有祝三娘在长安这几年的经营、田产与畜牧的扩展,连北上可做何事、南下能兴何业,皆有粗略的勾勒。
长安就这般大,稍好的田地产业早被占据。虽经济繁华,可供施展的空间却有限,她不可能只在长安周旋,产业终须向外延伸,长安是她积累资金的一个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