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第3/4页)
除了核算大型工程土方与人力,还有很多的事:“修渠时,如何规划水道坡度,使水流匀缓;各支渠灌溉田亩数量,如何公平分水、定闸口宽窄?”当朝水利工程规模空前,官员若外放地方,这些都是绕不开的实务。比如说崔京兆,在规划京畿水渠时,肯定会考虑这些的,但他能做得这么好,全靠外放多年一点点积累经验到现在。
“二兄编书时,便要从真正的实务入手,即可参照之前你记录的实务经历,也可多问询友人,有哪些是他们在任上时最常用、最有用的算例。”
如今要做的,便是从算术中打好根基,使人初任职位时不至于茫然,能迅速上手,进而积累真才实干。
“再不提这些。”她继续道,“单说货物自外州运京,便有水运、陆运、水陆交替诸般路线。如何据各地费用、耗时、损耗,择定花费最低或时效最快的法子?这便是有利于寻常之事。”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让数学从纸上走入实际,易于被士大夫阶层接受并推广。在践行“格物致知”的基础上,培养科学的思维方式,着眼长远。
祝清向来对自己缺乏信心,之前他总觉得是借着祝源“探花”之名,才让合著的“探花心得”卖了出去,自己才干实则平平,书中所著也非他真正所长,因而难免自卑。
祝明璃便是看出这一点,特意在今日点出,让这位二兄有点信心,意识到自己所长确有大用。
这就是作为编辑的第三步:不仅要审稿、约稿,更要在作者彷徨不定、信心不足时,予以鼓励,引导方向,给予情绪支撑。
祝明璃见他正在消化这些鼓励,便转向一旁听得满眼羡慕的祝源,道:“大兄,近来文萃报频频收录书文诗赋,已积攒下多期,在长安学子间风评甚佳,每每刊出便会被争抢一空。这可比四处赴诗会、托人扬名简便得多。只要有真才,便可省却许多周折,由我们来助其传扬。”
她不信天下真有全然不求闻达的读书人,即便是一向质朴的阿翁,若知她如今这般经营,怕也会暗自欣慰。
“大兄接下来,便是探问他们是否愿意供稿,若是不愿动笔劳累,那也可来开设讲席。”想扬名,路子都给他们铺好。
她提供两条路子:“可以开设讲席,讲解经义、分享策论心得等等,都行;若有人不愿露面,亦可设‘手稿观摩日’,展出其真迹手稿、批注、未刊录诗文。”
祝源瞪大了眼,祝明璃道:“若有人愿意提携后辈,成为学子敬仰的前辈的话,大兄要说服他来讲习解惑,便只需请他来阅览院看看研讨会盛况。如今不仅堂内坐满站满,连院外都坐着一排排学子。”只可惜当初民宅不够大,不能修成阶梯大讲堂,否则还能容纳更多人。
“至于手稿展示,则更易施行。”她微微一笑,“若有人愿将手稿与心得示人,便可请他来阅览院长廊一观,看我如何展示阿翁的手稿的。”
她不信这些风流文士能全然抗拒这般诱惑,不过,她补充道:“自然,此举宜择年长有德、阅历丰厚者,其手稿经过岁月变迁,更显其重。”祝源老者的聚会也混,少年郎的聚会也混,交友圈广度不用担心。
祝源听完,半晌方道:“小妹,你容我先缓一缓。”说罢便扶额沉思,琢磨这番谋划的可行之处与可能带来的影响。
祝明璃由他理顺,转向刚缓过神的祝清:“二兄,你识得之人,多半不善言辞,性情耿直,甚或不通世故、易开罪上官,故仕途多舛。但他们皆是能干实事、有真才实学、经验老到之人。我想,他们大抵不愿如文士那般公开讲学、著书立说,但无妨,我们书肆愿助力此类实干之才,看重其经验与见识。无论他们是想在‘实务专栏’撰文,还是愿口述生平历事、总结实务心得,皆可。我们看重他们的真知。”
她语气恳切:“若二兄觉得空口难取信他们,便可出示文萃报近日所刊实务部分,以及研讨会纪要,以供参看。”
爱名者,予其名;重实者,予其实。
这便是知人善用。不仅要成为伯乐,识别手下里面的千里马;还要明白如何栽培亲眷,发掘他们的潜力;更要将触角向外延伸,连亲眷的友人也不能放过,要分门别类,知道如何取其长、用其能。
这下祝清也学了祝源同款的姿势,捂额道:“小妹,你也容我缓一缓,脑袋有些发胀了。”
祝明璃半点不急,悠悠舒了口气,端起茶盏,开始慢慢品茶。
今日该办的五件事,她一口气都办完了。
建立分号方面,首先,与大管事议定洛阳本家的合作细节;同时,将线牵到北都,吸引新的合作伙伴,她的大嫂王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