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第3/4页)
当初奄奄一息的老住持在病床上劝他时,就是这么说的。戒律虽严,可要是粮食只用来煮粥,或许只够养活十口人;要是拿去酿酒换钱,价高了,反而能养活五十口人。
这看法还真不稀奇,欧洲中世纪酿酒盛行便是因为这个道理,就算后来严禁,偷着酿酒反而被当成豪杰之举。
买酒本是为了找点乐子、图个放松,听执事这么一说,倒添了几分“行善”的意思。
那贵人来了兴致:“我能闻闻吗?”
和尚有点紧张,还是递了过去。
对方沿着缝边轻嗅,一般酒只能嗅到淡淡酒气,这缝里却透出一股极醇厚的香气。他立刻想到,前些日子有好友去赴宴,偶然尝到一种极好的酒,惊叹“惊为天人”。
可惜宴会主人说是偶然得来,不知哪儿还能寻到,勾得人馋虫直动,天天惦记那一口。
他原先只当是好友求不着才这么夸大,可这会儿一闻,才觉得好友或许没说假话。
光是瓶口透出的香气就这么浓,不知打开来品该是何等醉人。再想那宴主说是“偶然得来”,这“偶”字不正跟眼前和尚的行事作风对上了么?
对方一句话没说,他已经自己脑补出一段奇妙故事:偶然遇到化缘的和尚,大方给了香火钱,和尚感激回赠好酒……在酒的售卖上,“品牌故事”一直都是招揽生意的不二法宝。
欧洲酒庄有“只有此地的水土才能酿出这般风味”的说法,再加上贵族捧场,酒的底蕴就立住了。
如今寺庙故事,同样立得稳稳的。酿酒本不算难事,酒坊到处都有,可出自僧人之手,就多了一份“超凡脱俗、干净纯粹”的意味。
难怪这酒闻着这么香醇,怕是经过他们的手,也沾了这份清气,才格外醇厚。
他想了想,直接拿了四瓶,对仆役道:“给钱。”
小沙弥头一回跟着执事出来,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见这么容易就卖出四瓶,暗暗松了口气。
他牢记着阿青娘子交代的话,鼓起勇气问:“施主,这儿还有果酿。虽然没烈酒那么醇,可也一样清冽,果香馥郁,甜蜜可口。”
对方目光落在这瘦巴巴的小沙弥身上,又想起他们“寺庙香火不盛、住持病重”的惨状,心想:就当是捐香火钱了。
于是一挥手:“那果酿也来四瓶。”
想着即便不好喝也无妨,今日这奇遇已是绝佳谈资,回头说与友人听。
爽快付了钱,悠哉悠哉地走了。
人一走,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小沙弥小声嘀咕:“怎么觉得比化缘还容易点儿?”竟不用多费口舌,那些贵人自己琢磨琢磨,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就把酒买走了。
小沙弥觉得轻松,执事心里却绷得紧。
这些时日,山下涌来好些人把寺庙修葺了一遍,他管寺中账目,太清楚这般动土要耗费多少银钱。且请了这许多匠人(实则是赐田的佃户,闲时来出力),略一估算就是骇人的数目,砸得他心头七上八下。
阿青心善,见住持病重,又见他们用的都是劣等药草,便叹道:“我家原是开药铺的,随阿翁学过些药理。这药既不佳,便换了吧。”
说得轻巧,可他们哪来的钱?
倒是她身边跟着的一位娘子,年纪不大,却像能看透人心,见他脸色就知他顾虑,温声道:“不知娘子是如何同你说的,但既与庄上搭伙,便算半个自己人。庄上有人行医,庄户佃工皆可看诊取药,便是药材钱也会免了。你若觉着受之有愧,便先记着,待日后娘子的工钱结算了,再还与庄上便是。”
这一串话将和尚砸得晕头转向。看诊取药、药材钱免了,还有工钱?
这年头,最大的开销莫过于医药,便是高门大户的仆役,也未必能有如此周全的照应。而且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地说“工钱”,光这寺庙修缮,所费颇多,他做到垂垂老矣也未必还得上,怎么还有“工钱”?
可看着住持缠绵病榻的模样,他心里揪得难受。
便是昧着良心,这药材也得接下。他苦自己,豁出性命都无妨,但对着这自小将他这弃婴捡回,养于庙中的老住持,他实在无法因“受之有愧”而拒绝。
因而此番出来卖酒,他是铆足了十分力气。没想到竟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卖出去。
过不多时,又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虽盛装华服,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耐。
她也被这摊子吸引了,过来问卖什么。
听说是卖酒的,竟不问和尚为何卖酒,径直道:“你这瓶子倒是别致,瞧着有些眼熟。可有果酿?”她曾在大将军府的宴上尝过一回果酒,念念不忘,后来将西市所有果酿买遍,也再寻不着那滋味,越是不得,越是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