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世间大多事物的发展, 都是起初缓慢,一旦触及某个节点,便会如春笋破土, 迅猛生长。
书肆的影响力扩张, 便是遵循这种规律。
首先是实务这一块儿。不愧是做实事的官员, 他们写稿极快, 不多时便将一篇篇详实的稿子递到了祝清手上。
祝清审阅后,转给祝明璃终审,相应的报刊板块,也跟着迅速定了下来。
研讨会那边,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排上了日程。只要是在阅览院讲过学的, 都觉得不过瘾, 纷纷旁敲侧击着,暗示想要返场再讲。
而祝源的友人们也没有落后, 很快便有先人手稿陆续送来。
祝明璃依据办展的考量, 将长廊重新布置装点了一番,如今已成了一处颇具规模的“名儒展”, 与热闹的文创区隔开, 留给学子们一个能静心观摩、沉浸思索的独立空间。
当然, 他们除了提供手稿, 写稿的速度也不慢。
虽说性子散漫, 可个个心思剔透,知道这种扬名立万的好事,并非人人都能遇到。
一旦书肆的名声在长安彻底铺开, 他们若不抓紧,往后便难有这般机遇了。
故而人人疯狂写稿,日夜不休, 加上本就富有才学,一册册优良的薄本就这么递到了祝明璃案上。
不过祝明璃在报刊上费的功夫,比书册这边更多。
书册是真材实料的学问,只需用心整理便好,而报刊对她来说,是舆论的阵地,在朝廷介意或风向变得微妙之前,抢先扩大影响力,总是稳妥的。
祝源之前邀友人来阅览院参观,临别时每人赠上一份最新的文萃报。
这些人第二日上值闲着翻阅,一看便入了迷,很快被同僚瞧见。
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笑着传阅开来。你传一页,我瞧一段,不过几日功夫,整个衙署都传遍了。
下值回家,自然又会与兄弟子侄分享,如此,流传的速度快得惊人。
年轻学子们本就知晓并购买此报,但是许多中年、老成的官员士人此前未曾留意。如今这口子一开,便迅速蔓延开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经过这数月磨合,各处人手越发熟练,印坊的规模与结构也进行了大幅调整。
活字印刷从试验起,就省去了摸索调整的功夫。
从字模的高低大小,到每行的长短间距,乃至雕版用料的韧性与着墨、机器规制,一开始便统一。虽说刻制字模费时较多,但常用字有限,应付报刊印刷已是足够,印制薄册也绰绰有余。
熟能生巧后,拣字、排版迅捷,人力虽未大增,效率却翻了几番。
而这个时候,寺中执事也将整理好的账册与应得的分成送下山来。
有了这笔可观的回流资金,祝明璃更能大力施展了。
招募更多人手、扩大印坊规模,皆不再受成本的限制,于是便开始大量加印报刊与书籍,准备迎接预料中的人流爆发期。
很快,书肆便感受到了这股浪潮。
掌柜不必再担心下学时那一阵客流高峰期忙不过来了,因为现在一整日都是忙碌的。
这个情况下,必须要招人手,好在这里上工不需要什么技能,祝明璃依旧从慈济院的孩童中择选机灵肯学的,加以培训。
阅览院所在的宅子大,又腾挪出些空间,充作他们的宿处。
于是,印刷量上去了,报刊的刊发量与影响力上去了,客流量也上去了。
三者相互促进,带动整个书肆的产业如滚雪球般迅速膨胀,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在一个月内。
同样在这月内,山寺那头也迎来了客流的大爆发。
先是大将军夫人同嗜酒的贵妇们,一同上山住了三日。
几人仿佛寻着了人生归宿般,饮寺酒、品素斋、沐清风,过得惬意无比。这与长安城中的喧嚣宴乐截然不同,是一种宁静的快乐,身心皆似被洗涤过一般。
下山时自然是恋恋不舍,盘算着何时再上山。
岂料过了十来日,她们兴致勃勃再去时,刚到山门便被小沙弥拦下,很忐忑地告知:寮房已满,暂无法接待。
几位夫人皆是愕然,寺庙虽偏,地方却宽敞,怎会无房可住?
但事实确是如此,不仅无房可住,连第一批窖藏的酒也所剩无几。
执事一脸老实人无可奈何的模样,对络绎而来的贵客们解释道:“寺中实在无酒了,若施主实在想品,那便先为施主提前定下正在酿造的酒,算是结个善缘罢。”看似是为香客情面着想,实则是“期酒”的交易手段。
这些贵人听了,反倒觉得贴心,这是看重自己的身份,特意预留呢!
他们皆是懂行的,眼见往来求酒者非富即贵,寺僧仍愿努力为自己留些份额,心中熨帖,故而捐功德时也格外痛快,话也说得漂亮:为佛像重塑金身、为寺宇添砖加瓦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