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去朔方自然要带许多物资, 随行的匠人也多。

祝明璃令人挨个询问是否愿意同往,许以丰厚的酬金。

出乎意料的是,手下几乎都愿跟着去。

许多人自小长在这一方天地, 没有出行过, 却常听人说起北方连绵山脉与苍茫风光, 心里早生出向往。

不仅将士们渴望建功立业, 普通百姓心中也有一团火焰在烧。

田庄那边,阿八最是热切。

她是兵卒之后,自然想去看看阿耶拼死守护过的地方。加上每日做木工活,身强体壮,自认吃得了苦。

专注养羊放牧的胡汉女也很积极, 想去探索探索母亲曾行走过的地方, 离阿娘更近一些。

与之相反,生长在那一带的胡女却不愿回去了。

这便是人生的妙处了, 没见过宽广天地的, 总对外面充满向往,而胡女走遍大漠、见过风雪, 如今留在京畿这片安宁田庄内, 居于窄房瓦下, 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归宿。

祝明璃自然尊重她的意愿, 将牧场交给她照管。

秀娘也留在了长安, 她要负责各个货栈的中转,走不得。

焦尾和绿绮是祝明璃的贴身婢子,自然娘子去哪她们便去哪。她们手下的徒儿早已出师, 在各处担着不小的职事,即使她们走了,府里也能照常运转。

将人手定下后, 祝明璃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前世在她照料下,老夫人病体支离依旧撑了许多年,吊着一口气,想等沈绩从朔方平安归来,可惜天不从人愿。

这一世,因她一早便帮着老夫人调养,沈家又欣欣向荣地发展了起来,老夫人的心气便提了上来。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上来了,再多的病也能扛过去。老夫人如今虽不算多强健,却也不似从前那般病病殃殃。

祝明璃此行来意,老夫人自然猜得到。

她不由想起二房当年也是这般携眷赴任,可那二人与三郎这一对完全不同,二郎他们是夫妻情深,分不开,而三房这两个,除了情分,更多的是建功立业的抱负。

少了那份悲凉凄苦,多了许多昂扬之气,老夫人便不担心他们会走二房的老路。

可祝明璃要走,她还是舍不得,牵着她的手细细叮嘱。

祝明璃却道:“阿娘不必担心儿媳,反倒是儿媳放心不下您呢。”

老夫人失笑:“我一个人在长安享福,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面上虽带着笑,祝明璃却明白她心事。

老夫人受身子拖累,只能困守长安,丈夫、儿子一个接一个死在遥远战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得。

那些所谓的美名、荣耀,对她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她这些年心脉受损,多半是因为走不出那些事,如今口气虽轻松,心里却还是介意的。

故而祝明璃话锋一转:“我虽走了,可许多事却放心不下。营生、沈府、小辈、祝家……阿娘晓得,我那两位阿兄,在朝堂上毫无倚仗,远行千里,难免担忧。再有那些琐碎的人情,往崔府、严府送礼的礼数……”

老夫人面上露出无奈的笑意:“三娘何至于担忧这些,我不是还在京中么?”

她直起背,语气认真起来:“虽说我身子差,也不及三娘能干,可坐镇后方、稳住局面还是行的。如今我身后,是侯爷、是大郎二郎的功勋。只要天下尚未礼崩乐坏,谁也不敢动沈家、动祝家。所以三娘,你只管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长安有我替你镇着。”

祝明璃面上浮出笑意,握住她的手:“有阿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她放心的,不是有人替她罩着,是老夫人语气里那股斗志。

拜别老夫人,接下来便是两个小辈。

这些年府里大家亲亲密密的,彼此的心思都能猜到。沈令文和沈令仪自然知道,三叔走了,叔母也会跟着走。

纵有万般不舍,他们也明白,北地是更适合叔母施展的地方。

即使不为了支持叔母实现抱负,也要为那边无数贫苦的百姓和将士着想。

道理归道理,一见到祝明璃,沈令仪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瞬,仿佛又回到初见时那个无助的小姑娘。

只是如今她个头高了,扑在叔母怀里要微微低头才能缩进去。这便是沈家人一脉相承高个子的坏处了。

祝明璃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怎么还跟个小娘子似的,一说话就掉泪?”

沈令仪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和前世一样,是在某次赴宴时遇上了鸿胪寺少卿家的二郎。

虽两世境遇大不相同,二人还是互生情愫,只是这一世的沈令仪少了许多自卑,时常要往各处去画画,那位二郎便成日跟在她身后,十分欣赏她的才情。

前世沈令仪嫁过去日子过得很好,家中二子既不必担家业,也不似幼子那般受宠,每日便和媳妇儿弹琴作画,夫妻很是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