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第2/3页)
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竟还没正经介绍过身份,也没说清对她的安排,对方就这么一路被她带着跑,给了她无上的信任。
她缓声道:“对了,我还没向你好好说道说道我自己呢。我姓祝,名明璃,洛阳人氏,家中有两位长兄在朝为官,职务并不显赫。不过我自个儿在长安做了些营生,也算有些底气。此番来朔方,是因我家郎君,沈三郎,如今官拜大同军使,而沈家常年镇守朔方……”
冯眉娘听她平平淡淡地道来这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她虽猜到这位娘子来头不小,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来头。
更奇的是,她做的这些事,帮助朔北,利民利军,竟是凭一人之力担起来的。
若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说这话,她会觉得是场面话,可祝娘子无官无职,若不是真心如此,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初见时听祝娘子说话便觉着可信,只因眼前这位娘子,有一颗明澈坦诚的赤子之心。
冯眉娘一直窝在偏远县衙里,埋头验尸,于外事不闻不问,对祝明璃的名声一无所知。
等她真正到了灵州,才知道这位亲自来请她的祝娘子,是何等的来头,何等的名声。
不过回到灵州时天色已晚,祝明璃便先请冯眉娘在沈府歇下,明日再开始忙碌。
冯眉娘出身不错,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对沈府的阔绰还算适应。
可当她忐忑又期待地住下之后,沈府里的匠人与雇工们却让她惊讶不已。
听说娘子又带人回来了,她们好奇地来串门,问她缺什么,还送来不少的东西。驱虫的药包、轻便的薄衫、垫肚子的干粮,都是些贴心又实用的物件。
她身为仵作,又是流人亲眷,本就没什么钱,收拾完行李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别无他物。
她确实缺这些,可面对众人的热情,她着实不习惯,连连推辞。
大家都能看出她的窘迫。
虽都是雇工,可她们在长安好歹过过好日子,衣裳布匹都是从庄上用布票换的,见她如此,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的日子,将心比心,不免想要帮一把。
阿八走过来,把一匹布放在她桌上,道:“你我年岁相仿,又同在娘子手下做事,便不要太过客气,日后日子还长,这些东西先赠你,往后我有求于你的时候,还望多多照看。”笑着解释道,“我成日做木匠活,少不了大伤小伤的,到时还得请你医治。”
布匹贵重,可当钱使。冯眉娘见她这般诚恳,再推辞反倒拂了好意,便真诚道谢,接过布匹,又解释:“我只会些皮毛,不是什么厉害医师。”
又忍不住问阿八:“你一个娘子,为何做了木匠?”
阿八便在她屋里坐下,讲起自己的来路。
若说祝明璃亲自到县衙请冯眉娘已是奇事,而后说起她的身份来由更是惊奇,那阿八的故事便是奇上加奇。
阿八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只平铺直叙这些年的事,可冯眉娘却能从中勾勒出许多画面,那画面比她听过的所有百戏都更引人入胜。
听到最后,她不禁遗憾地想,若是家里没出事,她也能在长安看看阿八口中那繁荣的营生、欣欣向荣的田庄。
阿八知道的也不多,讲的是自己的经历,以及听来的一些零碎。
冯眉娘再问,她便答不出了。
这几日忙着打农具,阿八也累了,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冯眉娘忙道:“瞧我,竟拖着你讲了这许久,快去歇息吧。”
阿八难得找到同龄人说话,对这又学医又验尸的娘子也好奇得紧,便道:“日后有机会再聊。”说着便起身走了,脚步轻快。
冯眉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空空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又对着油灯愣愣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对着灯笑了一下,肩膀也因放松而垮了下来。
她想,算起来快五年多了,好像只有今日,才觉得日子又鲜活生动起来,仿佛回到了家中未出事前的岁月。
人的际遇,可真是奇妙。
这一笑之后,她竟久违地开始期待起明日来。
又想着,那位祝娘子如此心善,想必也会容她给流人营的亲人们写封信,交代自己的境况吧。
她惜灯油贵,连忙吹了灯上床,睡了这些年难得的一个安稳甜美的觉。
翌日清晨,沈府渐渐热闹起来。
冯眉娘被说话声吵醒,起身洗漱收拾,又被那些雇工们邀着一同用了朝食,认识了更多的人,互相问了来历。
等用完饭,那边祝明璃也歇足了觉,准备起身了。
她今日要做的事很多。
阿青那边,护理队的人已经招齐,她得带着她们和新招的冯娘子去田庄,让畜医阿月一道培训。